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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昱手指上纏繞了一縷許濛的長發,他細細摩拭,道:“不必了,這條線不用跟了。”
高景大震,這可是最關鍵的一步,殿下說廢去便廢去了么?
“出去吧。”
高景不敢多留,躬身退出。
天色將暗,夕陽將陳昱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將許濛攬在懷里,躺在榻上,閉目睡去。
陳旻,我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我陳昱,贏定了。
第58章 相爭
又是一日,宮中傳來了魏帝身體大安的消息,又有人傳聞,說魏帝正在物色司空之位的人選,再一聯想到太子失勢消息,頓時便有些高深莫測了。
太子妃身后跟著兩個乳娘,乳娘懷中抱著的是陳姝和陳熠,她原本是不想帶著這兩個孩子出門的,陳熠和陳姝都不似尋常孩子那么活潑可愛。太子妃此次帶著孩子便是想要求得魏帝憐惜,帶兩個不討喜的孩子算是怎么回事啊。不過現在這兩個孩子養在她膝下,若太子真的失勢了,這就是她的依靠,怎么可能將得臉的機會讓給別人呢?
太子妃來到宣室殿門前,給身側的阿嫗使了個眼色,阿嫗將一個荷包塞給了梁琥,梁琥這人也有宦官通有的毛病,比如貪財之類的。
梁琥不意太子妃會這個時候出來,他躬身道:“陛下正在休息。”
太子妃和善地笑了,道:“聽聞陛下身體好轉,故而帶了阿姝和阿熠來探望陛下,請梁常侍通傳。”
梁琥原本是不想趟渾水的,可是現在的情況還真是由不得他,他聯想到魏帝近來稍稍放松的態度,語氣更溫和了些,道:“奴婢這就進去通傳,可是見與不見,都要看陛下的心情,請太子妃見諒。”
太子妃笑了,道:“多謝梁常侍。”
“不敢言謝。”梁琥躬身退下。
太子妃站在這宣室殿門前,昂首等候,即便這座宮室如此寧靜,也不見她臉上有半分忐忑,仿佛真的篤定魏帝會見她。
魏帝這廂正在榻上看呈上來的奏章,一旁李婕妤隨侍,倒有幾分溫馨的氣氛,只是榻上的魏帝面如金紙,帶著病色,而一旁的李婕妤短短幾天瘦得驚人,也是可怕。
梁琥進來,說太子妃帶著兩個孩子來了。
魏帝看了一眼李婕妤,道:“叫他們進來吧。”
李婕妤巋然不動,似乎將要進來的不是她仇人的兒女。
太子妃得了信,從門外進來,跪伏在地上,道:“父皇,兒臣帶著阿姝和阿熠來探望父皇了。”
魏帝放下手中奏章,笑道:“快把阿姝和阿熠抱上來。”
太子妃使了個眼色,身邊的乳娘將陳姝和陳熠抱了上去,魏帝細細看了兩個孩子的長相,道:“都長大了,會不會叫阿爺了呢?”
太子妃道:“會叫了,只是不太清楚。”
“阿姝,阿熠,快,叫阿爺,朕是你們的阿爺。”魏帝不知為何來了興致,逗弄兩個孩子,陳姝和陳熠也一反常態,他們盯著這個蒼老的男人,興致勃勃地配合著他。
魏帝也好,太子妃也好,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太子。李婕妤冷眼旁觀,忽然笑了,那笑容陰惻惻的,只聽她道:“陛下莫不是忘了,阿姝和阿熠的名字還是妾求著您賜下的呢。”
魏帝沒事人一般,親昵地說道:“是啊,這樣一說,阿蘊倒是同這兩個孩子有緣。來,抱過去,讓李婕妤看看。”
太子妃一愣,可又想到這兩個孩子都不是她生的,讓別人看看也沒關系,便也沒說話。
乳娘將陳姝和陳熠抱到了李婕妤面前,兩個孩子要比陳晏大一些,李婕妤看著眼圈泛紅,伸手摸了摸陳熠,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捏緊了拳頭,她自然是恨的,她被逼著殺了自己的孩子,而這陳氏子孫卻一個比一個健康,她百感交集,克制又克制才不讓自己露出端倪。
魏帝則細細打量李婕妤,目光中的猜疑和審視令人心驚。
一時間殿中人各懷鬼胎,場面有些僵,陳姝見了,握緊了小拳頭放聲哭泣。
太子妃忙道:“哎呀,阿姝該吃飯了,陛下,兒臣先帶著他們下去。”
魏帝點頭,道:“好,先下去吧,得空了多帶著孩子來看看,朕這里還是寂寞的。”
太子妃笑著稱是,終于得償所愿。
太子妃走走后,只見李婕妤呆呆地望著陳姝和陳熠離開的身影,魏帝見了道:“怎么了阿蘊?”
李婕妤眼眶迅速紅了,她靠在魏帝身上,道:“只是想起了我們阿晏,陛下,阿晏的事,請陛下給他一個公道。”
魏帝嘆了口氣,將李婕妤攬在懷里道:“阿蘊,阿晏的事情多有蹊蹺,朕已經著人去查了,只是眼下朕的身體這般,總是關著太子不好的。”魏帝目光中似有溫柔,但更多是在觀察李婕妤的反應。
李婕妤柔柔地說:“陛下的難處,妾都明白,只是妾,心里太苦了。”
魏帝大嘆將李婕妤擁在懷中,道:“朕都明白,明白。”
二人相擁了片刻,李婕妤服侍魏帝喝了藥便要離開,她走后,魏帝對梁琥道:“盯緊了明光殿。”
梁琥聯想到李婕妤的長相,心中了悟,躬身道:“諾。”
李婕妤回到明光殿,阿岑上來服侍她卸了身上的穿戴躺在榻上,李婕妤臉上沒了妝,更見她的憔悴,她閉目養神,睡了片刻,阿岑替她打扇,從豹苑回來后,李婕妤日日也就只能睡這么久了。
忽然李婕妤醒了,她低聲道:“阿岑,阿晏是不是該吃東西了,我怎么聽到他哭了?”
阿岑差點憋不住自己的眼淚,哽咽道:“女郎,快醒醒吧。”
剛說完了話,李婕妤便醒了,她的眼淚淌了下來,道:“總覺得還在夢里。”
“女郎,請您寬心吧,從我們入宮那日起,便知道生下的孩子是活不了的,您怎么能用上真心呢?若是夫人知道,這可如何是好。”阿岑低聲道。
李婕妤恍然道:“是啊,不好的,阿岑,我們的命都捏在姑母手里,不能這樣。”話這樣說,可是阿岑知道李婕妤已經不是第一次提醒自己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人的心如果這么容易就被說服,那就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