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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和氣質,就算說她是王室公主又有誰會懷疑呢?
小裁縫冒著滿頭大汗為米雅測量身材,弄得米雅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黛絲
走到一邊小聲說:「現在你是貴族了,要表現出你的氣勢來。」米雅想象著貴族
在這種時候會怎么表現,卻因被尺子搔得有些癢而忍不住笑出來,小裁縫也臉紅
了。
在秋收節的前一天,二人前去驗收禮服。而當米雅穿上完成的禮服走出來時,
不只是黛絲,就連小裁縫自己也驚呆了。
原本在黛絲的印象中,米雅最適合的應該是白色,在她心中,米雅就是白色
的代名詞,而這件禮服卻出乎她的意料,是一條淺紫色絲絨的連衣裙,米雅圓潤
光滑的肩頭露在外面,裙擺設計了四道褶皺,并鑲滿了銀色的花邊,黑色的腰帶
上繡著白色的玫瑰圖案,深紫色的長手套襯托出她修長纖細的手指與象牙般潔白
的手臂。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藍寶石銀項鏈,將她誘人的鎖骨凸顯出來。
在前一刻,黛絲還堅信只有白色才配得上她。但此刻她的思想立刻就背叛了
上一刻的自己,認定紫色才更加適合她。在這身禮服的襯托下,米雅也仿佛一掃
柔弱與青澀,全身上下滿是自信與威嚴。她上前提起裙擺,交叉雙腿向黛絲行禮,
顯出黑色舞鞋下套著白色長筒絲襪的小腳,簡直在引誘對方與她共舞一曲。
米雅行完禮,黛絲竟也情不自禁地單膝跪地,接過她的手,在上面親吻一下。
此時黛絲正穿著她平日常穿的輕甲,此情此景就如同一位騎士在邀請一位公主,
一旁的小裁縫看得不禁面紅耳赤。
黛絲卻很快從這曖昧的氣氛中冷靜下來,結清了款項,還額外加了兩枚金幣
作為賞錢。
第二日便是德雷瑪一年一度的秋收節。像德雷瑪這樣的大城市,往往都具有
各自的特色節日,大多是往往與神話和傳說密不可分。而有些也比較荒唐,如東
部的一位公爵曾將他一位情敵的忌日,定為其領地首都的狂歡節。
不過在許多人眼里,小伯爵所定下的秋收節比起那位公爵的狂歡節顯得更加
不可理喻。即便只掌握一個貧困農村的貴族都會自視清高,以他們的角度,與農
民共同慶祝節日就好像和豬坐在一桌吃飯。不過隨著小伯爵的勵精圖治以及德雷
瑪的日益繁榮,各地貴族也不得不擺出一副樂意與民同樂的姿態,紛紛前來共同
慶祝。
德雷瑪的宮廷文官們與各地前來的貴族在伯爵府的飯廳中進餐,但蘭奇·蘭
坡卻并不在場。他正在伯爵府的大門前與他的衛隊士兵們敬酒。在此有幸與伯爵
共飲的士兵共有5人,每十人向小伯爵共同敬酒。小伯爵飲下了5杯,卻
絲毫沒有醉意,而身旁的護衛弗比斯卻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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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向士兵們辭別,走上石橋,在橋上是十余個德雷瑪周邊農村推舉出
的代表,他們一一向伯爵獻上禮品,如自家烘培的餅干、小孩用稻草編成的老鷹、
剛剛采摘的青菜……那位被免除稅款的農民則贈送了一瓶在酒窖中珍藏的三十年
葡萄酒。這些禮品都并不貴重,尤其對于貴族而已,或許還比不上花園里的一捧
土,但伯爵欣然收下,并安排他們享用在石橋上準備的宴席。
直到這時,蘭坡才轉頭回到伯爵府的飯廳中。此時各路貴客早已經等得不耐
煩,幾位淑女的口中絮叨著和神圣的繁衍問題息息相關的禱告。
當伯爵坐回他的主位時,眾人立刻換回了各自用于應付政治的招牌笑臉。伯
爵向他們各自回以同樣應付的問候。
「無趣,但有必要。」護衛弗比斯小聲說道。
此刻米雅正坐在右邊長桌的末端。她憑借一張從某位男爵那里偷來的邀請函
進入了伯爵府。如果此時黛絲知情,一定會大罵羅洛沒有遠見,否則這樣的任務
他應該提前準備一張公爵的入場卷給她。
米雅的眼睛時刻盯在小伯爵的身上。她看著他和其他人打交道的表情、動作,
無一不是充滿自信,同時又不失謙遜。她也看到了他臉上的傷疤,卻絲毫不覺得
那會使他有失風度。從伯爵的相貌上看,米雅完全無法推斷他的真實年齡,而剛
才周邊人閑談時提起小伯爵已經年逾四旬,對于米雅而言實在難以置信。
她此刻又想起黛絲和她說的話,并把那些形容詞和眼前這個男人一一比對,
卻無論如何都對不上。之前聽著幾位女士抱怨,稱小伯爵寧可和莽夫賤民為伍,
也不愿意接觸貴族。其中一位試圖提起小伯爵的出身,卻立刻被另一個捂住了嘴
巴。看來這似乎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但這些抱怨反而讓米雅難以自控地對這位伯爵產生了好感。她也在試圖找出
他掩蓋在外表下的罪行的證據,卻根本無從下手。黛絲的批判在此時此刻顯得毫
無說服力,更何況黛絲那時說得義正嚴辭,卻根本沒有舉出一條小伯爵作惡的例
子來,這更加讓米雅疑惑了。
但接著,她又想起黛絲之后說的話:「我們殺人,不為正義。」米雅一下解
開了那把鎖。
「我明白了,或許她是為了讓我不要有心里負擔,才把小伯爵描述成那種樣
子。但無論走到哪里,人們都在稱贊他——大眾的聲音是不會作假的,而我親眼
所見的更不會有假。」
米雅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滿意。但很快她發現自己便陷入了僵局。
「這樣一來,我到底該不該殺他?人民愛戴他,受他的恩惠,如果他死了,
德雷瑪會變成什么樣子?可是只要他死了,黛絲就能實現她的愿望。我欠她的太
多了,這次我一意孤行地要幫她完成任務,她本來就很不情愿,如果我這時放棄,
回去告訴她,小伯爵是個好人,我不想殺她——那黛絲會怎么看我?我還不如一
開始就不要貿然接受任務。」
米雅悶悶的喝著自己的紅酒,感覺味道又苦又酸。她嘗了一口牛排,又覺得
好像太腥、太甜,配用的蔬菜嘗起來像是干枯的樹葉;至于隨后端上的甜點,除
了甜味之外,什么味道都包含了。
米雅覺得無論如何都無法融入身邊的環境,所幸身邊其他人也對她并不感興
趣。在這種宴會中,米雅的美十分容易被掩蓋下去。而即使有人看出了她的與眾
不同,卻也沒有與她搭話的心思。畢竟來者幾乎都是有求于小伯爵,或者是來償
還人情的。而少數幾位女士則試圖引起小伯爵的注意,最終卻無功而返——小伯
爵對她們越是禮貌,就像是打她們的臉越狠。
當大家用餐完畢,或者說是裝作用餐完畢后,紛紛起身離開。米雅跟在他們
的最后。當小伯爵也起身經過她身邊時,她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伯爵的臉,卻注意
到對方也在看她。她見到小伯爵臉上忽而顯出欣喜的神色,忽然又顯得悵然若失,
兩種感情在他的臉上交錯著,讓人無法揣測他的真實想法。米雅被他看得紅了臉,
忙快步出了門。
黛絲正呆呆地坐在床邊看著外面的街景。今晚外面十分熱鬧,每條街道上都
有游行的長隊,人民舉著狗頭人身或是豬頭人身的木雕,上面刻著「瘋伯爵」的
名字。
遠眺中心廣場,那里燃燒著十多個大火堆,不斷有隊伍將木雕扔進去焚燒,
圍觀的群眾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叫好聲。黛絲不時會聽見有人在高喊「小伯爵萬歲」
的話。
黛絲向窗外啐了一口,然后關死了窗戶,可是聲音依然透過窗戶傳進來。她
躺到床上,用枕頭蓋住腦袋,哭泣起來……
「現在,米雅怎么樣呢?」
在交際舞廳中,奏樂和舞步的聲音在米雅聽來簡直嘈雜不堪、難以忍受,她
的思緒越來越亂。為了防止被人察覺到真實身份,她一直盡力保持低調,兩位男
爵邀請她跳舞,也被她婉拒了。
「或許我的確殺不了小伯爵……我根本殺不了人。現在看來我只能讓黛絲失
望了。」米雅悻悻地想道。
當初羅洛讓她接受貴族技藝的學習,本就是為了完成像這樣的任務。米雅了
解餐桌禮儀、舞蹈技巧,以及基本的紋章學,但由于黛絲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唯
獨缺乏與人打交道的本領。
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小姐,可以和我跳下一支舞嗎?」米雅這才發
覺小伯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他注意到我了!」米雅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或許這是因為自己頭一次
離刺殺的目標這么近。
「好,好的……」她一時激動,竟忘了用什么辭令來應對這種邀請。但小伯
爵似乎不在乎這些,牽著她的手便走入了舞池。
「這是任務的一部分,不能緊張……」她如此安慰自己,卻掩蓋不住亂跳的
心。她任由小伯爵牽著她的修長的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在各地貴族的注視下
翩翩起舞。他們的目光在腳步移動時會偶然相遇,接著米雅便羞澀地移開目光。
米雅注意到了伯爵深藍色的眼睛,那么明亮,就如同她戴在脖子上的藍寶石。米
雅只感到頭暈目眩,之前學過的舞蹈技巧也忘得干干凈凈,只能胡亂在地上四處
踩踏,好幾次都踩到了伯爵的腳,但對方臉上卻一直保持著溫柔的笑意。
米雅想起黛絲的衷告,猜測著小伯爵會不會趁人不備對自己有所輕薄,但直
到一曲結束,他也沒有任何非分之舉。最終,小伯爵在她手上留下一個吻,便退
開了。
米雅驚詫自己心中竟然感到有些遺憾。但她轉頭想來,應該是因為這證明了
小伯爵不是那種無恥之徒,自己要殺他也就需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這倒是
也能解釋得通。
此時宴會已經結束,客人們也紛紛離場。米雅也跟著大家離開了。她發覺周
圍的人好像在刻意和她拉開距離。一旁兩個女人竊竊私語著什么,從她們的話里,
米雅依稀聽到她們在討論自己的身份。她們在談了一段時間后,認定米雅是一個
偽裝的貴族,因為賓客中根本沒有認識她的人。當然,這些話她們絕不敢高聲說
出來——只有瘋子才會去得罪小伯爵。
當米雅回到旅店時,敲響房門,黛絲趕忙沖出門來擁抱住她。
「你怎么回來得這么晚?」
「貴族們的慶祝就是這樣。」米雅笑道。
黛絲注意到米雅臉上的喜悅神情,不免覺得疑惑。畢竟殺人從來不是一件值
得高興的事,即使是成功完成任務、拿到賞錢,也同樣如此。
「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沒有傷到你吧?」黛絲上下仔細檢查著米雅的新衣,
確定沒有被撕扯的痕跡。
不知為何,米雅頭一次對黛絲的話莫名反感。「禽獸不如」這種形容,與她
所見所聞的那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匹配在一起。
米雅幾乎忘了上一次黛絲的大發雷霆,忍不住問道:「我不明白,小伯爵到
底有什么罪呢?你好像總是很討厭他,到底是為什么呢?其實他可能并不是…
…」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米雅臉上。
米雅沒有料到,黛絲更沒有料到。這是她次對米雅動手。
「對不起、對不起……」黛絲頹廢地坐在床上,小聲地念著,「但我真的控
制不了自己,一提起他我就覺得惡心……」
米雅的眼里噙著淚水,卻沒有哭出來。她擠出一個笑容,坐在黛絲身邊,拉
住她的手,小聲解釋道:「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難受的事,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呢?
你其實不必向我隱瞞的……」
「好了,」黛絲說,「這份工作就到此為止吧。算是小伯爵揀回一條命。」
「為什么?」
「你不適合殺人,」黛絲說,「我說過,殺手不必在乎目標是什么樣的人,
而你卻總不明白這一點……不過沒有關系,想賺錢總是有其他辦法的,更何況小
伯爵本來就不容易對付,讓你去殺他本就強人所難。明天下午我們就回家。」
「我……明白了。」米雅想起與伯爵共舞的情景,竟有些依依不舍。她嘆息
一聲,脫下手套,卻發現袖口處夾著一張紙條:「明早可否再度賞光?——L·
L」
米雅趕忙將紙條藏起來。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要刻意這么做,但她覺
得到黛絲或許對此會感到不快。
「可是明天就要走了……」她看了一眼已經睡下的黛絲,心中百味雜陳。
「不行,我明天必須赴約,」她想道,「因為——這是個殺他的好機會。我
不能讓黛絲失望,畢竟我今天傷了她的心,可是黛絲的話是真的嗎?她為什么不
和我說清楚?——剛才在舞廳里我踩疼了伯爵嗎?還是在那么多人的眼前,他會
為此感到丟臉嗎?明天我是不是還應該穿這件禮服?」
米雅任由自己的思緒越飄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