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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應,你趕緊回去,我要用晚膳了。”和夏姜芙同進同出,她沒被刺客殺死估計都被她折磨死了,堅決不能將夏姜芙留在身邊。
但事與愿違,不一會兒,侯府下人們就抱著衣衫鞋襪洗漱用具來了,問夏姜芙擱哪兒,夏姜芙不理會太后瀕臨暴跳的心情,指著衣柜,讓她們將衣衫放進去,妝盒放進內室,洗漱類的臉盆棉巾放到耳房。
“我說了不同意。”太后快控制不出胸口噴薄而出的怒火,她是太后,夏姜芙征求她同意了嗎?
吩咐完了,夏姜芙才一臉無辜的看向太后,“侯爺說屋子是侯府的,我身為主母,搬過來理所應當吧。”
太后:“......”去他侯府別莊,她要回宮。
然而老王妃還未下葬,她又有傷在身,回京途中恐怕經不得顛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任她是太后也無濟于事。
夜里,二人同床而眠,多少年了,太后早已習慣獨身一人,床畔多個人,她十分不自在,尤其夏姜芙面朝著她,烏溜溜的眼眸盯著她看,太后心里發慌,“怎么了?”
“唐姐姐,你真的老了,初見你時,我以為你不會老呢。”
太后怔了怔,憶起年輕時模樣,不自在別過身去,“歲月不饒人,是人都會老。”多少人能像夏姜芙得到歲月寬容呢?
太后出身書香門第,秀雅端莊,大家閨秀,一顰一笑,渾然天成的帶著份氣韻,和剛從墳墓里出來灰頭土臉的夏姜芙比,太后猶如天上仙女,舉手投足富貴逼人,哪兒像夏姜芙,空有一副好皮囊,談吐庸俗,氣質粗糙,完完全全的市井出身。
夏姜芙眼里,太后不會老,至少她沒想過太后老了的模樣,有錢人家夫人小姐最為注重養生,甚至有傳,有人為了永葆青春,專門吃嬰兒皮肉。
哪兒想到,好像幾日不見光景,太后眼角就布滿皺紋了。
“唐姐姐,明日還是讓秋荷給你敷敷臉吧,歲月不饒人,咱得對自己好點,你看看我,容貌比不上當年,卻也還算過得去吧。”
太后:“......”想夸自己就明說,拐著彎罵她何必呢?
太后閉上眼,裝作睡熟的樣子不理會夏姜芙,結果夏姜芙下句話讓她破了功,“夏姜芙,你是不是裝睡,我記得你睡覺打呼特別大聲來著。”
“胡說,我早就不大呼了。”
夏姜芙哦了聲,恍然道,“你治好了啊,對了唐姐姐,皎皎媳婦再過幾月就要生了,要是生個女孩,我抱來給你看。”
“給我看做什么?”太后管不住嘴,問了句。
“看看是不是和皎皎媳婦一樣美啊,長得好看的人就該生女兒才不辜負自己美色啊......”說到這,她一臉遺憾,“可惜我肚子不爭氣,聽說生了六個都是兒子,哎!”
想盡方法才剩下皇上的太后:“......”多少人想生兒子不能如愿,她生六個竟假惺惺的覺得惋惜,太后覺得沒法繼續聊下去了,“我睡了,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哦,對了唐姐姐,你說皇帝會認我這個娘嗎?”
裝睡的太后再次泄氣,“皇上是我兒子,是我和先皇生的,和你無關,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可是他額頭長得像老夫人啊......”
“那也不是你生的。”太后心口疼得厲害,往里挪了挪,額頭貼著簾帳,半句話都不想和夏姜芙多說。
要不是顧忌太醫們的話凡事順著夏姜芙,她早將人攆了,這都是些什么事。
夏姜芙又哦了聲,突然坐了起來,太后唉聲嘆氣,“你還要怎樣?”她受了傷要早點休息,經不起折騰啊!
“我讓秋翠進屋守著,就我兩睡不著不踏實。”
太后心道,不是你不踏實是哀家不踏實好嗎,索性宮里也有嬤嬤守夜,太后由著她去了,只要能讓夏姜芙閉嘴,什么她都答應。
誰知剛安靜一會,身邊人又開始動了,太后打定主意不搭理她,她算是了解了,越搭理她夏姜芙話越多,東拉西扯能聊上一宿。
“秋翠啊,唐姐姐說塞婉不是我兒媳婦,你覺得她是騙我的嗎?”
打地鋪的秋翠打了個哈欠,撐著眼皮回答道,“夫人堅持皇上是您生的話,塞婉沒準能成您兒媳婦,塞婉公主千里迢迢之身來京和親,奴婢聽六少爺說,古往今來,和親這樣的大事多發生于兩國皇室間,順親王世子還小,除了皇帝,真沒合適的人選......”秋翠眼皮越來越重,到后邊說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夏姜芙嘰嘰咕咕自言自語說了許久,不知什么時候睡下的。
夜深人靜的別莊,飄著為老王妃守靈的哭聲,以及柴房壓抑的哀號,皇帝坐在簡陋的桌案前,翻著顧越皎審訊的供詞,就領頭人而言,他們是奉命行事刺殺太后,目的為何并不知道。
刺客們兩日未闔過眼,滴水未沾,加之手指甲腳趾甲悉數被拔,十指連心,痛不欲生,一群人最初還能打滾,眼下心力耗盡,只盼顧越皎能給他們一個痛快,死對他們來說是種解脫。
安寧有東瀛細作早已露出端倪,然這次行刺太后,如無高人指點,他們絕不可能躲進別莊,皇帝將幾頁供詞翻完,食指敲了敲最后一頁的提到的地方,“可派人去了?”
“昨日小弟就去探過了,宅子空蕩蕩的,空無一人,他們生性狡詐殘暴,不理會同伴生死并不覺得奇怪。”顧越皎回道。
皇帝擱下供詞,抬腳走了出去,顧泊遠負手跟上,夜風涼爽,空氣里夾雜著香蠟紙錢的味道,聞著有些嗆鼻,皇上不適的皺了皺眉,“此事顧愛卿怎么看?”
刺客藏匿別莊,恰好逮著落單的太后與侯夫人,要說沒有蹊蹺,委實說不過去。
“微臣聽說,老王妃病逝,隨身服侍的下人少了兩個。”
皇帝目光一緊,“你不是說順親王沒有可疑之處嗎?”
顧泊遠面不改色,“順親王確實沒有任何可疑,但皇上與微臣漏掉了王府其他人。”夏姜芙中的毒是因墓里打碎的瓷瓶而起,就順親王證實,那是老王妃生前最愛的香料,而為皇后把脈的大夫也證實,皇后多年無所出的原因就是中了此毒。
他派人細查過老王妃的底,這位常年深居簡出的老王妃年輕時可是個心思活絡的,游走于幾位野心勃勃的皇親貴胄間,游刃有余,若不是當年其中幾位被拉下馬,老王妃還不知入何人府邸呢。
初聽這些,皇帝有些難以置信,“老王爺為何會?”
難怪父皇在位時暗中查了順親王府多年,是不是因為老王妃的緣故?老王妃蟄伏,而老王爺心胸坦蕩,自然查不出什么來。
“英雄難過美人關吧。”年代有些久遠,知道的人并不多,手底下的人也是費了些周折才打聽到這些,先皇不知老王妃賊心不死,估計真心想照拂唯一的宗親,所以才對老王妃的舊事避而不談吧。
“王叔并無野心,老王妃又是為誰謀劃?”與東瀛人為伍,謀害朝廷官員,不惜把手伸進皇宮,如何對得起老王爺的在天之靈,難怪老王爺墳墓被盜老王妃行事反常,恐怕不是給氣的,而是無顏面對舊人吧。
關系到上兩代恩怨情仇,顧泊遠也不知怎么開口,老王妃隱忍多年,近兩年才有所動靜,恐怕是想自己生前了斷些事兒吧。
月亮半墻,照得皇帝半張臉清晰明亮,想到先皇太后與顧泊遠夫妻二人的恩怨,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是夏姜芙遭人殺了,以先皇和顧泊遠性情,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仇人,他經歷過謀反,但風雨由長寧侯擋著,之后天下太平,他倒沒經歷過跌宕起伏的恩仇。
月亮瞧瞧隱進云層,幽暗的小徑深處走來一人,顧泊遠小聲提醒,“是王爺,估計來與您說老王妃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