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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們周旋多年,經(jīng)驗(yàn)老練,見風(fēng)使舵之事不會做得太過明顯,小姐們則不同了,她們沉不住氣,看夏姜芙一走,紛紛起身告辭離去,未來祖母和未來婆婆,該討好誰該疏遠(yuǎn)誰,她們心頭明白著呢。
片刻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走了七七八八,老夫人面上掛不住,握著寧婉靜的手不斷收緊,在寧婉靜手上留下一片淤紅,她哂笑道,“世風(fēng)日下啊。”
趨炎附勢,有辱名門望女的風(fēng)范,她搖了搖頭,余光撇到安安靜靜坐著的寧婉靜,心頭稍微有些寬慰,起碼還有個懂規(guī)矩的,“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我和你母親說會兒話。”
寧婉靜起身,畢恭畢敬行了禮才退出去。
談吐舉止,俱是老夫人心目中要求的孫媳婦人選,夏姜芙不討人喜歡,但挑兒媳的眼光不差。
見柳青芯坐著不動,她蹙了蹙眉,這也是個投機(jī)取巧的人,和秦臻臻一樣送了套手抄經(jīng)文,秦臻臻尚且是用皇后賞賜的絲綢磨砂墨抄的,稀罕珍貴,而柳青芯贈的卻是宣紙經(jīng)文,她擺了擺手,“芯丫頭也隨靜丫頭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柳青芯不明白哪兒得了老夫人厭惡,明明,她一句話都沒說,老夫人對她的反應(yīng)太奇怪了,甚至連做戲都懶得做,厭惡盡表現(xiàn)在臉上,她困惑不解的看了眼柳瑜弦,見她點(diǎn)頭才翼翼然起身,施禮后隨寧婉靜一塊走了。
夏姜芙離開壽安院沒去其他地兒,秦臻臻忐忑不安跟在她身后,莫名紅了眼眶,夏姜芙為何說那番話她心里明白,老夫人不喜歡她,她生母死得早,并不受后母待見,若非有個當(dāng)皇后的胞姐,她的遭遇,估計(jì)連七品小官之女都不如,她的這門親事,是胞姐央著皇上求來的,手段不入流,老夫人看不起她實(shí)屬自然。
夏姜芙轉(zhuǎn)過拐角,回頭見秦臻臻抹淚,不解道,“你哭什么?”
秦臻臻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對上夏姜芙詢問的目光,低低道,“這世上,除了姐姐,沒有比夫人對我更好的人了。”
噗嗤聲,夏姜芙?jīng)]忍住,笑了起來,“我怎么對你好了?”
“您為了我頂撞老夫人。”她自己的父親尚且不會為了她給后母臉色,但夏姜芙一個外人愿意為她出頭......
夏姜芙挑了挑眉,招招手,挽著她手臂往前走,“我對你哪兒就好了,我與老夫人,不對付許多年了。”可以說,還沒進(jìn)侯府的門就跟老夫人杠上了,老夫人蹉跎她,如今又給她兒媳甩臉色,她哪兒會任由她春風(fēng)得意。
秦臻臻不信,“您就是對我好。”
這世上,除了她死去的母親,在宮里的姐姐,只有夏姜芙會送她衣衫首飾,還有許多胭脂水粉,以前姐姐會為她出頭,后母并不顯得多害怕,可每每長寧侯府的小廝送東西來,后母都是笑逐顏開的,比對著姐姐顯得真切多了。
有長寧侯府的小廝時不時往府里捎?xùn)|西,她后母都不敢給她臉色瞧了,連姐姐撥下來的嬤嬤都說,論本事,誰都比不過夏姜芙。
夏姜芙掏出手帕,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成,我對你好就好吧,別哭了,難看。”
她的動作很輕,身后跟著的嬤嬤真摯的笑了笑,抬頭瞅了眼日頭,轉(zhuǎn)身走了,到門口時,宮里的馬車剛到,下來兩個富態(tài)端莊的宮人,侍衛(wèi)見這陣仗,已有人入府稟報,她走上前,在對方耳朵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對方略有遲疑,嬤嬤道,“皇后娘娘就這么個妹妹,以后仰仗的是侯夫人,你回宮問問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老夫人壽辰,皇后娘娘看在秦臻臻的份上備了禮,但壽安院那幕,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讓皇后娘娘明白,尤其是夏姜芙對老夫人的態(tài)度,小心適得其反,得了夏姜芙不喜。
宮人站在門外思忖番,轉(zhuǎn)身回去了。
待管家出來,宮里的馬車已不見了人影,他如實(shí)稟明顧泊遠(yuǎn),顧泊遠(yuǎn)讓他別聲張,老夫人的壽辰,別讓老夫人不痛快。
自滿于晚輩阿諛奉承的老夫人不知道皇后娘娘原本給她備了禮,但又因?yàn)樗〈卣檎楹拖慕紧[不和而改變主意了。
云生院的姑娘們準(zhǔn)備了表演,午飯后,男客女客皆坐在戲臺子前面,翹首以盼。
夫人小姐們是看似內(nèi)容,而老爺少爺們則是擦亮眼睛觀望著,要知道,禁娼后,他們成天到晚只能耕后宅一畝三分地,了無生趣,還是青樓女子有滋味,知道怎么哄人,如今,總算能一飽眼福了,回味著美人們的翹臀,細(xì)腰,渾圓,光是想著,渾身熱脈噴張,快要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心直接奔上戲臺子等著了。
盼望著,盼望著,美人們的腳步聲近了。
嬌媚聲傳來,老爺少爺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粗魯?shù)淖Я俗ьI(lǐng)子,呼吸聲漸漸厚重,坐在后邊的人還忍不住挪著凳子往前,往前,再往前。
要不是男客女客中間隔了一片翠竹,夫人們瞧見自家相公的德行,非跑過去揍人不可。
隨著琴音響起,戲臺子幕布后的聲音沒了,琴聲宛轉(zhuǎn)悠揚(yáng),如美人清清脆脆的嗓音,有人當(dāng)即拍桌道,“是怡紅院的嬌娘,彈得一手好琴......”
緊接著,簫聲起,琴簫合奏,高山流水,聽得一眾人酥了骨頭。
嘩的聲,幕布落下,美人們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目,然后,正沉浸在不可描述回憶里的老爺們,少爺們,驚訝得掉了下巴,有人沒坐住,直接連人帶凳摔了下去。
他們朝思暮想的美人們——成了男人。
琴聲一轉(zhuǎn)悠揚(yáng),忽深沉凝重,女聲起。
穿著男裝,豎著高髻的六位美人立在一處門框前,跪別祖母,此乃安寧國傳頌已久的故事,建寧國時期,葉家滿門忠烈,常年征戰(zhàn)沙場,犯下殺戮,曾有高僧預(yù)言,“葉家,此后七代無子。”果真,三代以來,葉家人沒降臨過一個男孩。
邊關(guān)戰(zhàn)亂,朝廷岌岌可危,葉家家主當(dāng)機(jī)立斷,將膝下六女從小以子培養(yǎng),六女驍勇善戰(zhàn),本事過人,正值北邊來犯,葉家家主被委以重任,領(lǐng)正帥之位,率兵出征剿滅敵人,卻因政敵陷害,出師未捷生先死,六女臨危受命,扛父帥大旗出征。
英勇無懼,屢立戰(zhàn)功,平復(fù)邊關(guān)回京,發(fā)現(xiàn)葉家滿門被斬首,六女心灰意冷,于長草的院墻下自刎。
葉家,此后世代無果。
故事的結(jié)局,朝廷沒了六女,很快被覆滅,改朝換代,再沒了建寧。
比起男人們沉浸在痛失所‘愛’的悲憤里,夫人小姐們則不太明白,老夫人的壽辰,演這種苦情戲,會不會不吉利,尤其,看著老夫人陰氣沉沉的臉,眾人想起身走人,婆媳兩不對付,但夏姜芙用不著這般氣人吧。
戲臺子上的故事是從六女扛父帥大旗出征開始的,美人們嬌麗,穿上男裝,自有股英氣,“吾隨北境共生死,勿念。”
葉老夫人妝容厚重,瞧著身段和臉,壓根看不出是個年輕女子。
目送六女消失于街道盡頭,葉老夫人低嘆了口氣,葉家殺戮重,七代五子,經(jīng)六女后,恐絕于子嗣,老夫人掩上門,自此吃齋念佛,再沒踏出佛堂半步。
六女所向披靡,短短半年就為朝廷平定四方,戰(zhàn)事結(jié)束,朝廷詔令回京,六女換回女兒裝,偷偷回京拜祭父帥,長女道,“父帥忠心報國,卻慘遭奸人陷害,我定要那人不得好死......”
同一時間,皇上御書房,一精神矍鑠的老人忽然身子一歪,直直摔于桌角,一命嗚呼。
葉家家住墳前,長女繼續(xù)道,“朝廷已無外患,只盼著朝廷蛆蟲皆惡有惡報,皇上勤勉于政,對得起父帥之死。”
同一時間,京城各府宅,許多人同時斃命。
文武百官,盡數(shù)去了大半,朝廷人心惶惶,皆不知發(fā)生了何事,渾渾噩噩的皇上突然勵精圖治,開設(shè)恩科,大舉選拔人才,賜葉家精忠報國匾額,丹書鐵券一份,葉家,重振興盛,門庭若市,上門求娶之人絡(luò)繹不絕,踏破了門檻。
故事開始了,長女有點(diǎn)石成金的本領(lǐng),嫁給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自此她說下雨便未出過太陽,她說打雷便沒劈過閃電。
夫人們看得津津有味,凡夫俗子,誰不想呼風(fēng)喚雨,憑借葉家大小姐的本事,做皇帝都是有可能的,屈居于后宅,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