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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越皎和顧越涵上前打開盒子看了看,有書籍,有筆墨紙硯,還有玉佛玉佩,顧越皎選了硯臺,顧越涵選了書,夏姜芙讓秋翠把剩下的放顧越澤房里去。
“娘,我去壽安院陪祖母吧,她從小疼我,我陪著,她很快就好了。”顧越涵收了書,幫著將桌子騰出來,準備用膳。
夏姜芙微笑,“云生院還得你守著,你祖母那邊,有我就夠了,娘的本事你還不清楚?有我在,你祖母的病肯定好得快,好了,洗個手,吃飯了。”
老夫人葫蘆里賣什么藥她不知,既然要她陪,她陪著就是了,她原本是想去云生院傍晚去老夫人院里的,清晨出門時,她改了主意,隨顧泊遠他們一道去了壽安院,壽安院的人是老夫人精挑細選的,有些陪著她好多年了,甚是忠心。
既然忠心,待夏姜芙的態度就顯得有些敷衍,顧泊遠念著老夫人生病沒發怒,卻暗暗給端茶的婆子記上一筆,秋后再算。
老夫人笑盈盈的,坐在太師椅上,慈眉善目的看著顧泊遠,顯得十分開心,“越澤他們可有書信回來?江湖險惡,你當父親的要多上心,皎皎的親事他們趕得回來嗎?”
她足不出戶,但對外邊的事兒不是一無所知,顧越澤被御史臺彈劾她是知道的,幾個孫子,除了長孫還算穩重,其他都隨了夏姜芙,為所欲為,無法無天,這回顧越澤的事兒如果連累到長孫的親事,她不會善罷甘休。
“趕得及的,母親,您別太憂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保重身體才是要緊。”顧泊遠握著老夫人的手,語氣沉悶。
面前的老人,頭發斑白,老態龍鐘,看得出來,精神大不如從前。
顧泊遠真心盼她好好保重,長命百歲。
老夫人心里熨帖,不管發生什么,親兒子才靠得住,她心下寬慰,“我的身體我有數,好著呢,你別擔心我,對了,聽說南蠻公主入京,怎么這些天還沒動靜?”
南蠻公主來京是挑選駙馬的,要她說,讓顧越澤試試,南蠻首領只得了一個女兒,甚為寵愛,長寧侯府如果能和南蠻聯姻,地位鞏固,顧泊遠在朝堂的位置無人能及,最重要的是,能把顧越澤打發走。
幾個孫子,像夏姜芙的她都不喜歡,既然不喜歡,在不在身邊無所謂,左右孩子是夏姜芙的,和她無關。
夏姜芙認真聽老夫人說話,垂著睫毛,低眉順目得很,老夫人余光淡淡掃過她眼圈下陰影,還算滿意。
“禮部早收到消息,估計安寧國地廣物豐,南蠻公主游山玩水耽誤了時辰吧。”顧泊遠回了句,不愿說朝堂之事,將話題岔開,眼神不動聲色從夏姜芙身上滑過,眉峰微微蹙了起來,她太過安靜了,安靜得太反常。
今天,肯定得出事。
顧泊遠想叮囑夏姜芙兩句,但老夫人拉著他說話,一直沒找到機會,離開時夏姜芙和老夫人送他們出門,他沉默許久,低低道,“母親還生著病要多休息,云生院還有事等著你,莫耽擱了。”
這話既是提醒夏姜芙又是提醒老夫人,讓她們說會兒話就可以了,別鬧起來。
尤其是老夫人,本就生著病,要是氣暈了怎么辦?
夏姜芙漫不經心攪著手里的絲帕,上邊繡了一對鴛鴦,雙目有神,她將四只眼攪成一塊,分辨它們的眼睛玩,“你好好處理越澤的事,府里的事兒放心交給我。”
得了這話,顧泊遠心頭愈發不安。
平日她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夏姜芙偶爾去壽安院,老夫人盡量維持面上和諧,今天的事兒,太不對勁了。
不過衙門還有事,東瀛的折子呈到京城積壓好些天了,再不去會出亂子,他只得和顧越皎他們離去。
父子三人都覺得府里會出事,顧越皎和顧越涵是最大的孩子,對老夫人和夏姜芙的恩怨知道得多些,夏姜芙教他們孝順長輩,常陪老夫人說話,盡量順著老夫人,但她自己是不太往心里去的,用顧越澤的話說,他們兄弟幾個留著顧泊遠的血,而顧泊遠身上有一半是老夫人的血,他們孝順老夫人是應該的,而夏姜芙,和老夫人沒有血緣親情,用不著孝順。
這話大不敬,但也并非沒有道理。
至少,絕對是夏姜芙心里的想法。
顧越涵心頭不放心,和顧泊遠說道,“我把云生院的事安排好讓梁夫人守著我就回來,祖母還病著,真出了事,吃虧的還是娘。”
夏姜芙嘴巴上肯定會占便宜,但名聲上會吃虧,而老夫人,吃的虧只會更大,夏姜芙的本事他們是見識過的,氣死人不償命,老夫人身子骨不好,萬一禁不住怎么辦?
“成,中午我也回來瞧瞧。”
商量好,他們才分道揚鑣。
而另一邊,老夫人回屋后適逢嬤嬤端著藥來,藥苦,聞著就覺得難受,老夫人捏著鼻皺眉,“放下吧,我和夫人說說話,讓玲瓏進來伺候。”
嬤嬤將藥碗擱到夏姜芙跟前,畢恭畢敬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一位妙齡女子走了進來。
夏姜芙是見過玲瓏的,很標志的人兒,有一副蝕骨銷魂的好嗓子,有些時日未見,玲瓏又有了些變化,五官愈發精致,容色秀麗,穿了身藕荷色束腰長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可見這些日子養得不錯。
而且規矩學得好,舉手投足極為得體,向她行了禮就走到老夫人跟前,扶老夫人去床上躺著,完了站在邊上,目光平視著前方,以她的角度看去,總覺得玲瓏有些眼熟。
美人嘛,大抵都是相似的,夏姜芙想。
老夫人暗暗打量著夏姜芙,當夏姜芙的眼神落在玲瓏身上她是有些緊張的,玲瓏是她對付夏姜芙的最后一張王牌,出不得半點紕漏,要是讓夏姜芙察覺到不對勁把人除掉她就功虧一簣了,見夏姜芙收回目光,被褥下的手微微松了松,“我找你來是想和你說說話,這人上了年紀,總愛想起以前的事兒,想你剛進府的時候,眉間還有些稚嫩,如今,都褪去了。”
“老夫人是不是記錯了,侯爺剛認識我就夸我眉間有股狡猾勁,哪兒來的稚嫩?”夏姜芙坐凳子不舒服,索性把窗戶邊的椅子挪過來坐,雙腿交疊,目光清明的望著老夫人。
老夫人確實老了,滿頭青絲已斑白如雪,保養得好的臉布滿了皺紋,只是一雙眼,如鷹阜得炯炯有神,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心如止水之人,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老夫人站起來,還能再斗十年。
眼下的風寒,壓不倒她。
老夫人沒想她順著自己的話說,聽了她的反駁臉上沒有丁點不悅,又道,“泊遠娶了你是他的福氣,我和老侯爺聚少離多,只有泊遠一個孩子,你進府后,開枝散葉,生了六個兒子,這份功勞,無人能及。”
夏姜芙心頭想反駁兩句,她生孩子可不是為了勞什子功勞,懷上了就生,生了就養,沒想讓顧家列祖列宗記著她的好,但既然老夫人這樣說了,她也不會拒絕,從善如流道,“老夫人知道就好,要不是我肚子爭氣,生六個女兒,顧家的香火可就斷了。”
老夫人一噎,嘴角略微抽搐了兩下,片刻恢復了自然,“是啊,的確是你的功勞,想當初泊遠領著你進門,我看你弱不禁風,還擔心你子嗣艱難,卻不想,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老夫人看走眼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這一樁。”夏姜芙語氣淡淡的,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不知老夫人在算計什么,但她素來是不怕的,年輕時不怕,現在更不會怕。
老夫人面色扭曲了下,被褥下的手握緊,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和善可親,“以前的事兒我太過沖動,老侯爺在的時候,體諒我一人操持偌大的家業,能順就順著我,泊遠那孩子孝順,我說什么就是什么,猛地來個女人搶了他,我啊,心里不踏實。”
夏姜芙繼續揉著絲帕,目光專注的落在上頭,“要有人搶我兒子我是不怕的,這輩子我和我夫君過,只要不搶我夫君,什么都好說。”說到這,她慢悠悠抬起頭,語氣極為囂張,“當然,搶也搶不走。”
老夫人胸口一滯,一口氣沒緩上來,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誰都知道,老侯爺是有妾室的,其中一位甚得老侯爺歡心,迷得侯爺一回府就往她院子去,比她這個正妻地位都高,那位生了兩個兒子,知道她會對付她,早早把兒子送到軍營養著讓她鞭長莫及。
她心頭氣,沒少變著法子蹉跎她,她不哭不鬧,安安分分守著,死之前才命人送了封信來,信上寫的便是:侯爺的心是我的,你搶也搶不走。
這是許多年前的事兒了,夏姜芙怎么知道的,誰,誰出賣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