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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翠沒想到好心來送花會無緣無故挨頓罵,拉著臉,十分不高興,那名侍從又跑了出來,交給他玉佩,“讓你家夫人將所求之事寫下來,連著玉佩送到書院即可。”
秋翠看著手里的玉佩,嘴巴都氣歪了,裴白把她家夫人看成什么了?堂堂侯府夫人,會求他一個兩袖清風的夫子?狗眼看人低。
她昂起頭顱,怒沖沖道,“我們家夫人從來不求人。”
至于玉佩,不要白不要。
她把玉佩交給夏姜芙時沒少說裴白壞話,夏姜芙怕她氣出個好歹,倒杯水讓她喝,秋翠看著茶杯,立馬老實了。
“他上回受我要挾,心里氣沒處撒,你送花過去,他可不得遷怒于你?你別生氣了,待會去偏廳挑對鐲子,對了,把前兩天買的布裝馬車上,明日去云生院,請人給姑娘們做什衣衫。”
這幾日夏姜芙沒空去云生院,不知姑娘們練習得怎么樣了,老夫人的壽宴,就靠她們打破乏味可陳的宴席,八仙過海,轟動京城了。
秋翠低低應了聲,看顧泊遠從外邊進來,識趣的閉了嘴,退到門口,招來兩個丫鬟小聲叮囑著。
夏姜芙喝了口茶,見好些時日沒露面的嬤嬤也來了,隨口吩咐道,“嬤嬤,這幾日買的首飾在偏廳堆著,你帶人整理出來,同色的首飾挑出來,不同色的收著以后送人,我就不去了。“
買了許多首飾,雖是新鮮,可也累,她坐著就不太想動彈。
以免嬤嬤在她耳朵邊碎碎念,先給她找點事做再說。
嬤嬤著了身暗紫色衫子,身形好像瘦了點,臉上的肉松弛了許多,夏姜芙心頭閃過不忍,不管怎么說,她奶過顧泊遠,又上了年紀,會不會不太好?
在她怔神的時候,嬤嬤到了桌邊,屈膝施禮,拿余光瞥了不作聲的顧泊遠眼,小聲道,“夫人,老夫人受了風寒。”
夏姜芙一愣,抬頭看向顧泊遠,顧泊遠輕點了下頭,沒有多說。
老夫人生病,做兒媳的自是要關切問候番的,她問顧泊遠,“看了大夫沒,用不用遞牌子請太醫來瞧瞧?”
顧泊遠在她身旁坐下,輕輕道,“管家去做了,這幾日斷斷續續下雨,天氣微涼,夜里忘記關窗戶這才得了風寒。”
上了年紀的人是這樣的,稍不留神就會生病,夏姜芙看著嬤嬤,慢慢道,“你就回老夫人跟前伺候吧,老夫人年事已高,沒個貼心的人服侍不行。”
既打發了人,又不用使喚她為自己干活,兩全其美。
嬤嬤俯首稱是。
沒事了,夏姜芙擺手讓她退下,嬤嬤卻安靜站著沒動,斟酌著詞道,“老奴再貼心也是奴婢,哪兒比得過自家人,老夫人在壽安院多年,吃齋念佛,無人陪伴,日子太過清靜了些......”
夏姜芙側目看顧泊遠,下巴指了指嬤嬤,吃齋念佛是老夫人自己的選擇,好端端的怎么說起這個了?
顧泊遠神色微滯,沉聲問,“嬤嬤,母親與你說什么了?”
此話聽著沒什么,內里卻大有玄機,太過清靜?顧越澤他們外出,他和顧越皎有公務在身,而夏姜芙和顧越涵也忙,母親想說什么?
嬤嬤身子微顫,雙腿一軟跪了下去,“老夫人沒與老奴說什么,只是老奴見她整天神色懨懨胡亂猜想的罷了,老夫人常說起您小時候,老侯爺南征北戰,就您陪著她,您成親后,有幾位少爺陪她解悶,如今,幾位少爺外出遠行,大少爺二少爺又早出晚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侯爺,老夫人日子難過啊。”
無論老夫人年輕時多厲害,如今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子孫繞膝,頤養天年才是老夫人想過的日子,誰知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壽安院,連個指冷心熱的人都沒有。
夏姜芙心思轉了轉,饒有興致的望著嬤嬤,老夫人日子難過,嬤嬤指責她不孝呢還是指責顧泊遠不孝呢,這話說得怎么像是給她聽的?
顧泊遠見夏姜芙嘴角噙著譏誚的笑,目光微寒,“嬤嬤,你是母親身邊的老夫人,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沒個數嗎?”
這話傳到外邊,就是給夏姜芙扣上頂不孝的帽子,他也有份。
嬤嬤也意識到話不妥,忙補救道,“老奴不是這個意思,老夫人病中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可又怕耽誤您的正事,一個人常常一坐就是一上午,老奴想著,您日理萬機不得空,就讓夫人抽空多去壽安院坐坐,陪老夫人解解悶也好。”
嬤嬤雙手撐地,說此番話像是鼓足了勁兒,額頭隱隱可見汗珠。
夏姜芙笑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她若還不懂嬤嬤的意思就白活這么多年了,不就是讓她侍疾嗎,用得著拐彎抹角繞這么個大圈子,她道,“回去與老夫人說,明日忙完了我就去壽安院看她。”
顧泊遠訝異的看她眼,想說不用勉強,夏姜芙要去了壽安院,老夫人小病也能氣出大病來,語氣溫和道,“明天我讓涵涵去壽安院陪她,你先回去吧,太醫來了我再過去。”
夏姜芙進門第一年,老夫人三天兩頭病,將夏姜芙使喚得團團轉,結果呢,沒病都氣出病來,回回如此,再讓夏姜芙侍疾,鐵定出事。
嬤嬤早知侯爺是偏心夏姜芙的,但聽著這話,仍然覺得心寒,老夫人是他親母啊,夏姜芙做兒媳的侍疾理所應當,于是她硬著頭皮道,“二少爺已說親了,哪能整日拘在后宅,老夫人無非想有個人陪著罷了。”
她低著頭,字正腔圓。
顧泊遠不喜,夏姜芙又不是大夫,能比大夫懂母親的病情?前些年母親吃的虧全忘記了?他不信母親糊涂會讓夏姜芙過去,早幾年,母親和夏姜芙斗得如火如荼,到頭來,自己受不了放出狠話往后吃齋念佛隨便夏姜芙怎么過母親忘記了?
他手指敲著桌面,面上顯得不耐煩,正欲出聲,但手被夏姜芙按住,夏姜芙笑吟吟看著他,語氣輕柔,“侯爺,老夫人想與我說說話,我就陪陪她好了,怎么說,她也是您親娘。”
顧泊遠皺眉,目光如炬盯著她看,明顯不信她的話,是他親娘,但不是她的,她有這個耐心?
夏姜芙眼神真摯的望著他,說的話卻不是那么回事,“侯爺,老夫人是你親娘,她幾年才得這么個要求,你就應了吧。”
左右,她是不會吃虧的。
顧泊遠起了一地雞皮疙瘩,垂眼想了想,“隨你吧。”
嬤嬤卻覺得不對勁,她早說了是她的意思和老夫人無關,怎么夏姜芙還是把事情算到老夫人頭上?難道夏姜芙發現了什么?登時她冷汗涔涔……
顧泊遠見她愣在地上,“還不去照顧母親?”
老夫人的病來得蹊蹺,夏姜芙不愛去壽安院,他和顧越皎顧越涵是常去的,尤其是他,每日必去,昨天老夫人還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病了,而且聽嬤嬤的意思,老夫人病了好幾日了。
太醫把過脈,的確是風寒。
顧泊遠在壽安院發了頓火,懲治了老夫人貼身服侍的丫鬟,又敲打了遍院子里的其他人。
針線房送了新做的衣衫來,夏姜芙比劃了番,顏色款式是她喜歡的,剛將衣服收好,顧泊遠三父子回來了,夏姜芙問起老夫人的病情,“太醫怎么說?”
“天氣反復,得了風寒,吃兩副藥就好了。”
顧越涵和顧越皎喊了聲娘,見桌上堆著許多盒子,“娘給我們買的?”
“是啊,你爹陪著娘挑的,看看喜歡什么,挑了剩下的給越澤他們留著。”夏姜芙連兒媳婦都送了禮,沒理由會忘記兒子的,六個兒子她都買了,只是顧越澤他們不在,只得要顧越皎和顧越涵選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