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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懂了。”
這個道理和他三哥的話差不多,有錢能使鬼推磨。
“娘的兒子就是聰明。”夏姜芙臉上笑意更甚,替他剪完指甲,見他昏昏欲睡,黑眼圈都快有兩圈了,她拍拍他胳膊,讓他回屋睡會兒,走的時候叫他。
顧越流眼皮打架,確實撐不住了,聽話的點了點頭,走之前,悻悻然向顧泊遠賠罪,昨晚他說了些不好聽的話,顧泊遠踢他是應當的。
夏姜芙在,顧泊遠當然不會為難他,擺手道,“回屋睡吧,害怕的話就讓人守在門口。”
顧越流一怔,垂首應是,這才轉身走了。
他一走,屋里的氣氛就不太對了,夏姜芙握著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兩聲空響,開門見山道,“王婉珍多大點年紀,怎么會帶毒來南園,你是不是知道誰下毒害我的?”
王婉珍是罪臣之女,滿心是靠著比賽翻身,哪兒敢下毒害人,她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還在科舉的兄長考慮,她不敢以身涉險,背后一定有人。
顧泊遠蹙眉,不答反問道,“你以為我會放過害你的兇手?”
夏姜芙眨了下眼,一時沒有作聲,她在京城樹敵無數,無非是女人間的艷羨嫉妒,不至于動手害人,她問這話,下意識的認定是太后,否則往年來南園好好的,怎么太后一出宮她就中毒了?真有這么巧的事?
“幾十年夫妻,我在你眼里是這種人?”顧泊遠摔了桌上的杯盞,杯子嘭的聲墜地,瞬間四分五裂,秋翠心頭納悶,探頭一瞧,被顧泊遠鐵青的臉色唬了一跳,急忙縮回了腦袋。
她心里困惑更甚,從她在夫人身邊伺候開始,侯爺從沒對夫人發過脾氣,哪怕夫人挑唆幾位少爺和侯爺的關系,侯爺也睜只眼閉只眼,怎么會忽然發起火來。
夏姜芙抿了抿唇,沉默放下剪刀,起身回了內室。
簾子輕輕晃了晃,隨即屋里便沒了聲,顧泊遠靜坐了會兒,緊接著進了內室,秋翠豎著耳朵,心頭惴惴不安,萬一侯爺和夫人吵起來,她怎么辦,該幫誰?
糾結間,內室傳來低低的笑聲,笑聲清脆,其間還夾雜著男子小聲的說話聲,秋翠瞠目,側身看向內室,對夏姜芙心生佩服,她做了什么讓顧泊遠如此死心塌地的百依百順,論御夫之術,恐怕無人能及她吧。
京城貴婦,誰不是在丈夫跟前維持著溫婉寬厚,爭執時總自己退讓三分,維持著夫妻間和睦。
可夏姜芙從來不遷就顧泊遠,反倒是顧泊遠處處順著她,疼惜她,難怪京里夫人們看夏姜芙不順眼,或許認為自己明明穩重端莊得多,卻始終不如夏姜芙順遂吧。
約莫半個時辰,內室傳來顧泊遠傳喚,秋翠定了定神,朝身側丫鬟揮手,一道走了進去,收拾行李,準備回府。
知道夏姜芙中毒的人不多,加之夏姜芙霞光滿面,氣色好,更沒人懷疑。
皇上和太后早上就回宮了,太陽下山時南園也會關閉,故而遇著許多同樣打道回府的夫人小姐,寒暄時,免不了說起王婉珍的死,好好的人,死狀凄慘,兇手手段殘忍,不知是誰。
眾夫人聊起這事,經過夏姜芙身邊時,目光總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從她臉上看上什么來,好轉身與人說道說道。
眾所周知,王朔是敗在顧泊遠手里的,王婉珍又當眾羞辱過夏姜芙,難保不是夏姜芙懷恨在心殺了人。
畢竟,夏姜芙小肚雞腸,從這么多年不讓顧泊遠納妾就能看出一二,何況夏姜芙年輕時別人的棺材都敢翻,殺人算什么。
陰陽怪氣的眼神多了,夏姜芙再好的耐性都有些不耐煩,所以,當在岔口湊巧碰到柳瑜弦,而柳瑜弦又惋惜的說起王婉珍時,她就沒給好臉,“可不是嗎?昨天還是鮮活的人,今天就沒了,人生在世,生死無常,陸夫人好生保重,我可不想明天聽說你跟著沒了......”
什么話光明正大的問,拐彎抹角裝善良給誰看呢?
夏姜芙最厭惡這種不好好說話的人,心情好陪她們附和幾句,心情不好就反唇相譏,恰好,她這會兒心情不太好。
顧泊遠和陸宗仁領著六部官員走在前邊,一行人聊著南蠻進京之事,鴻鵠書院戒備森嚴,眾人不清楚內里情形,少不得問顧泊遠打聽,但顧泊遠口風緊,什么都不肯透露,一來二去,氣氛有些凝滯,忽然聽夏姜芙詛咒柳瑜弦,陸宗仁停了下來,開玩笑的口吻和顧泊遠道,“令夫人還是喜歡開玩笑。”
他聲音渾厚,夏姜芙她們全聽著了,柳瑜弦夫唱婦隨,陰陽怪調道,“是啊,幾十年如一日的真性情,羨煞旁人。”
柳夫人是柳瑜弦弟妹,當即配合的捂嘴輕笑了起來,隨著人生閱歷的增加,人隨之沉淀,變得更成熟穩重,有長者的風范,而夏姜芙仍然嘴毒惹人厭,幾十年沒個長進,柳瑜弦損夏姜芙呢。
“多謝陸夫人稱贊,其實我沒變的豈止是性情,容貌也沒啥變化,陸夫人是不是眼神不好看不出來?”夏姜芙笑著挑了挑眉,好像聽不懂柳瑜弦話里的含義,相反表現得十分受用,她笑得高興,扶著她的顧越流不住附和,“娘說到我心坎上了,比較其他人,您還真是少有的維持年輕容貌的人。”
柳瑜弦嘴角僵了僵,顧越流嘴里的其他人是她嗎?小小年紀不學無術,盡會耍嘴皮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們幾兄弟繼承了娘的美貌就要好好珍惜,往后不可熬夜懂嗎?”夏姜芙想起顧越流守了他一夜,便趁機告誡他道。
顧越流乖巧的點頭。
母子兩的對話沒什么,偏偏昨天發生了點事,柳瑜弦一宿沒睡,聽著夏姜芙的話,認定夏姜芙嘲笑自己熬夜老得快,她臉僵了僵,小徑上還有其他侯爵夫人,柳瑜弦不想動氣,夏姜芙說話能氣死人,而且不會顧忌地點,肆無忌憚,她要與她爭執,最后出糗的是她。
口口聲聲看不起夏姜芙,卻一而再再而三和夏姜芙爭鋒相對,傳出去,還以為她嫉妒夏姜芙呢,念及此,她臉上的笑慢慢柔和下來,搭過柳夫人的手,和同行的幾位夫人議論起給二兒說親之事。
有意冷落夏姜芙,讓夏姜芙沒臉。
夏姜芙好看又怎么樣,能生又怎樣,六個兒子,被她寵得無法無天,討不討得著媳婦都不好說。
夫人們之間的刀光劍影,豈是顧越流感受得到的,他擔心夏姜芙身體不適,走得極慢,很快就被人甩了一大截。
柳瑜弦有心氣夏姜芙幾句,跟著放慢了腳步,眼角時不時留意著夏姜芙動靜,卻看顧越流朝夏姜芙擠眼,“娘,我觀察過了,一路上遇著的夫人們,您是最好看的,跟仙女下凡似的,您看其他,陸夫人鼻側皺紋深邃,柳夫人眼角細紋多,張夫人眼小鼻塌,李夫人下巴短,溫夫人臉上的脂粉沒抹勻......”
柳瑜弦瞬間拉長了臉,衣衫下的手緊握成拳,堂堂侯府嫡子,大庭廣眾的對長輩品頭論足,分明教養不當,德行有污,長大了也很難有所作為,柳瑜弦想到他帶著人堵住自家大門,雙手叉腰學潑婦罵街的情形,恨不得上前撕爛那張嘴。
可憐了她兒子,明明是顧越流摘的花,結果卻落到陸宇身上,裴夫子不知哪根筋不對,認定陸宇是真兇,在書院沒少為難陸宇,帶著陸宇名聲變得不太好,一切都是顧越流造成的。
她緊了緊拳頭,目光怨毒的瞪著那對母子。
然而,厚顏無恥的還在后邊,夏姜芙若無其事的接話道,“拿我和那些人比較作甚,難道我就只配和她們比?”
什么叫只配和她們比,和她們比很丟臉?
“那倒不是,您啊,看上去年輕著呢,和未出閣的小姐似的......不對,氣色比那些小姐們好多了。”顧越流嘴巴甜,誠懇的稱贊夏姜芙。
“這還差不多。”夏姜芙笑了,眼眸彎彎,看在柳瑜弦眼里扎眼得很。
柳瑜弦暗搓搓咬牙,恨不得撲過去扇夏姜芙兩個耳光,她發現夏姜芙就是有這個本事,將她的忍耐力消磨殆盡,逼她忍不住破口罵人,甚至動手打人。
夏姜芙抬頭,正對上柳瑜弦扭曲得略猙獰的神色,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故作關切道,“陸夫人這是怎么了?”
柳瑜弦來不及收回臉上的怒色,被周圍夫人看個正著,眾夫人心下不解,紛紛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