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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住所,誰敢來?你估計眼花了,夜里風大,吹得花叢晃動是常事.......”另一宮人打了個哈欠,繼續靠著門打瞌睡。
語落,一陣冷風吹來,宮人打了個寒顫,她想想也是,偏院還有嬤嬤們在,院外又有巡邏的官兵,即使真有刺客也是有去無回的。
如此一想,她放了心。
顧泊遠在偏院聽了會墻角就回了,夏姜芙問他太后為何不喜歡她的時候他沒說實話,太后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年故意接近夏姜芙就是奔著先皇去的,目的達成便過河拆橋,挑撥離間他們夫妻情分,夏姜芙藏不住事,喜怒哀樂皆寫在臉上,他寧肯她什么都不知道給太后冷臉色,好過二人劍拔弩張,互不相讓。
夏姜芙醒的時候已是日曬三竿了,昨晚還是一條蟲,睜開眼就是一條龍了,沐浴敷臉,穿衣描眉,半個多時辰后,又是生龍活虎,傾國傾城的模樣。
“顧泊遠,昨晚太醫見著我是不是嚇了一跳?”夏姜芙對鏡調整腰間配飾,很是在意的問道。
顧泊遠聞聲望來,如墨的眸子動了動。
“不丑,娘什么時候都是好看的。”顧越流寸步不離守了夏姜芙一宿,哪兒都不肯去,這會兒見夏姜芙神采飛揚,疲憊的臉上抑不住喜悅,“娘怎么都好看。”
夏姜芙瞪他眼,“就是我昨晚的模樣很丑了?”
顧越流急忙搖頭,斬釘截鐵道,“真的一點都不丑,李太醫夸您保養得好呢。”
“你的話不可信,顧泊遠,我問你呢。”夏姜芙拍了拍腰間碧綠色的墜子,滿意的笑了笑,吩咐丫鬟將鏡子抬走。
顧泊遠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還行吧。”
“還行是什么意思?”夏姜芙來氣了,昨晚她說過不請太醫,就是不想讓人看到她憔悴狼狽的模樣,顧泊遠倒好,專跟她作對。
秋翠端著銀耳湯進屋,聞言解釋道,“夫人,昨晚侯爺讓奴婢給您梳妝后才請太醫把脈的,臉色好著呢。”
夏姜芙看看秋翠,又看看顧泊遠,略有懷疑道,“真的?”
昨晚她覺得渾身冰冷,好似浸泡在刺骨的雪水中,腦子渾渾噩噩,有些事不太記得了。
顧泊遠幾不可聞的嗯了聲,夏姜芙這把心落回實處,昨晚沒吃東西,這會兒饑腸轆轆,喝了一碗銀耳湯不見飽,讓秋翠再去廚房端些吃的來。
秋翠忐忑的瞄了眼顧泊遠,站著紋絲不動。
下毒的是王婉珍,顧越皎帶人抓到她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約莫幕后真兇怕王婉珍把他供出來,先殺人滅口,顧泊遠不讓夏姜芙亂吃廚房的東西,銀耳湯是她守著熬的,中間沒經過任何人,熬好后她自己嘗過沒問題才端來給夏姜芙的。
“待會就回了,忍著回府吃。”顧泊遠朝秋翠揮手,態度有些冷。
秋翠彎腰快速退了出去,她還真怕夏姜芙不依不饒要她去廚房弄點吃食來,趁夏姜芙沒回過神,走為上策。
見自己丫鬟對顧泊遠百依百順,夏姜芙心頭不悅,面上就帶了些出來,顧越流有眼力的湊到夏姜芙身邊,問道,“娘,您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廚房的膳食不好吃,還是咱府里的廚子厲害,您想吃什么,我先回府讓廚房備著。”
銀耳湯甜,夏姜芙想吃點咸的東西,但她沒對顧越流說,而是看著顧泊遠,敲著桌面道,“你這叫因噎廢食,難不成我就不吃外邊東西了?”
顧泊遠面不改色點了點頭,氣得夏姜芙想將手邊的碗砸過去。
但顧泊遠就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夏姜芙不和他置氣,順了順胸口,平復自己的呼吸。
顧泊遠怕她心頭不順氣著自己,不疾不徐道,“我讓皎皎尋個廚子,以后出門帶在身邊。”
有毒的玫瑰糕顧越涵吃了幾個,一點事兒都沒有,毒是專門針對夏姜芙的,更讓他認定下毒的不是王婉珍,夏姜芙身子骨弱是懷顧越流中毒留下的病根,她擔心毒侵入胎兒體內,用了些偏門藥,她的身體就是那時候壞了的。
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對方能對癥下毒,必然和夏姜芙有些淵源,亦或者,和他有些淵源。
所以,哪怕秋翠吃了沒事,對夏姜芙來說可能也會要命。
夏姜芙心知沒有轉圜的余地,退一步道,“得找個會做各地名菜的廚子,要年輕長得好看的。”
顧越流忍不住笑出了聲,“娘,您說的可不好辦,會做名菜的廚子多是有師傅的,到年紀才出師,哪兒有年輕好看的?”
“要帶出門,總不能像府里的那位心寬體胖吧,不是丟我長寧侯夫人的臉嗎?對了,怎么不見皎皎和涵涵?”夏姜芙這才覺得屋里好似什么,她中毒昏迷清醒,顧越皎和顧越涵沒理由不在啊。
顧越流指著外邊道,“大哥回刑部了,二哥有事,娘是不是想他們了,我派小廝通知他們回來。”
“罷了,他們是做大事的,別打擾他們,娘隨口問問,小六,昨晚是不是嚇著你了?”夏姜芙肚子餓,只得喝茶緩解,倒了杯花茶兀自喝著,憶起顧越流趴在床邊抹淚的情形,心下不忍,毒性濃烈的話她早沒命了,昨晚不請太醫她能熬過去。
街頭毒.藥,大多她是懂的。
想起夏姜芙臉色發白的模樣顧越流就心有余悸,面上卻要裝作不怕事的模樣,“沒嚇著,就是......怕您不舒服......”
今早顧泊遠讓他回屋休息,他不敢,害怕一覺醒來告訴他夏姜芙沒了,只要想著夏姜芙可能會死,他就怕得厲害,“娘,下毒的人抓著了,是王婉珍,您說得對,她就是話本子里的窮秀才,攀龍附會,蛇蝎心腸,好在您沒事,否則我非得將她碎尸萬段不可。”
顧越流年紀小,憤怒毫不掩飾表現在臉上,說起王婉珍,他拽緊了拳頭,咬牙道,“可恨被她死了,娘,您別擔心,她死了還有兄長在京城,春闈結束我就把他抓到您跟前,要殺要剮,任由您處置。”
夏姜芙忍俊不禁,掰開他緊握的拳頭,打趣道,“當娘是玉面羅剎,鎖魂的閻王啊,活生生的人說殺就殺,殺人是犯法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娘殺了人豈不要坐牢,地牢陰暗潮濕,鼠蟲蚊蠅數不勝數,娘可不想待那兒,娘還是喜歡現在的生活。”
顧越流怔了怔,“娘不報仇了?”
夏姜芙好笑,抬下巴指著顧泊遠,“不是有你父親嗎?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娘可不想用來殺人。”
顧越流想到王婉珍的死狀,試想她娘拿著匕首刺中對方胸口,熱血噴得滿手都是,血腥十足,他不想他娘成為那樣的人,于是他挺了挺胸脯,“娘,您等著,我給你報仇,男人的手,天生就是握劍的,不怕染上血腥。”
“你才多大點。”夏姜芙抓著他手,看他指甲有些長了,吩咐秋翠找剪刀來,她托著他大拇指,認真給他剪長出的指甲,神色柔和,語重心長道,“你想為娘報仇娘心里歡喜,但把自己弄得滿手血腥不值得,娘希望你做個聰明人。”
剪刀貼著肉,顧越流一動不敢動,反問道,“我不聰明嗎?”
從小到大,每每他做了些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夏姜芙就會夸他聰明,怎會又忽然要他做個聰明人。
“小時候的聰明和長大了的聰明不一樣,聰明的人,不會魯莽行事,比如殺人這種事,聰明人的做法是借刀殺人,蠢人才會大張旗鼓喊打喊殺,不管什么時候,說容易,做難,娘希望你少說多做。”夏姜芙剪的指甲光滑平整,剪完了會用食指磨兩下,怕他做事刮著指甲。
細心得旁邊顧泊遠沉下了臉,顧越流十二歲了,夏姜芙還當他是小孩子,這樣子,如何能獨當一面?
顧越流認真聽著,抬眼偷偷掃了顧泊遠幾眼,昨日半夜,顧越皎回來了趟,他嚷著要跟顧越皎出門為夏姜芙報仇,顧泊遠不讓,夏姜芙中了毒,他鎮定得很,還有心思看勞什子地圖,氣血上涌,他和顧泊遠吵了一架,顧泊遠二話不說踢了他兩腳,警告他吵醒夏姜芙就把自己攆了。
僵持了一晚,清晨顧泊遠好似變了個人似的,態度大轉彎,對自己好得不得了,他覺得顧泊遠是擔心夏姜芙醒過來自己告狀,此時聽夏姜芙說起,他覺得自己錯怪顧泊遠了,照夏姜芙的話說,顧泊遠就是那個聰明人,夫人中毒,兇手不知所蹤,自己泰然自若的翻地圖,品茶,看似什么都沒做,但天亮就有人說抓到兇手了,不出面卻同樣達到自己的目的,夏姜芙就是這個意思吧。
雖說忙前忙后的是顧越皎和顧越涵,總歸不是顧泊遠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