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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一點兒。”王孝杰想了想,當初在軍伍之中,陛下便是以直爽著稱,但這并不代表任何事情可以瞞過陛下,所以他還是很坦誠地說道:“臣想不通為何只是讓刑部輔助,按理說,即便是由吏部來主管裴慶一案,臣都不會有意見,但您交給皇后與皇長子,臣除了能夠理解,您有意立皇長子為太子而考察外,其他的就無法理解您的意思了。”
恒彥范則是看了看王孝杰,而后又看了一眼李弘,琢磨了一會兒說道:“陛下,您不會現如今就想對我大唐的官奴與私奴一制而改革吧?”
“畢竟是皇后的親戚,所以不管是皇后的面子還是裴行儉的面子,朕都得給。再者考察李曄,也是順手而為,但我相信,有刑部從旁輔助,想必皇后也不會假公濟私,李曄也更不會了。”李弘敲著桌面,先是回答王孝杰的問題。
而后這才轉向恒彥范說道:“不錯,奴制改革勢在必行,讓你做戶部尚書,你以為朕吃飽了撐的?堂堂一個能征善戰的武將,我把你放到戶部,豈不是太過于浪費了?”
“謝陛下夸贊,只要臣力所能及,必當在所不辭,為陛下……”
“這些話留在肚子里說就行了,當年李義府與許敬宗被我要到戶部,戶籍被他們二人整的如同鐵通一般密不透風,所以如今即便是奴想從良,其門路是越來越少,也越來越險,但有一個好處便是,我大唐隨著人口的增長,以及荒田的開墾,豪強貴族、世家門閥等等,吞并土地、買賣土地還未成風,但這些土地如果朝廷再不加以利用,早晚會通過大唐律令的空子,而后轉化到他們這些人的手里。”李弘翻閱著奏章,而后改給恒彥范看的,便扔給了恒彥范,改給王孝杰看的,便扔給了王孝杰。
看著兩人聚精會神的看著那些奏章,繼續緩緩說道:“把你恒彥范留下,便是讓你統計那些荒田,京畿道、關內道、河南、河東、河北三道,山南東西兩道,隴右道、淮南道、江南東西兩道,黔中、劍南、嶺南三道,共十四道,統領三百二十八州、一千五百七十三個縣,州、縣兩級的所有荒田,你戶部可有詳實的數據,可是否能夠完全控制那些土地?”
恒彥范神情嚴肅的放下那些奏章,而后看著李弘回答道:“回陛下,臣任戶部尚書近三年的時間,走遍了各道,同時也從道御史那里得到了頗為準確的數據,如今其他道都好說,但……”
“別墨跡,說,到底哪幾道有你辦不了,需要朕出面,或者是其他人出面的。”李弘不耐煩而又爽快地說道。
恒彥范急忙伸出三根手指說道:“唯今只有三道臣無法全權掌握,三道分別是京畿道、關內道以及河南道。”
聽完恒彥范的回答,李弘不出所料的點點頭:“想到了,京畿道官員較多,關內道士族豪門居多,河南道……想必也是洛陽一帶你沒辦法找機會下手吧,除了官員較多外,便是跟京畿道一樣,王公貴族成群,所以才讓你犯難是吧?”
“是。”恒彥范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既然陛下決心整治,想要把多余的土地控制在手里,而后分配給未來即將由奴轉為良人的百姓,那么這些王公貴族、世家門閥、以及達官貴人,必然要把手里多余的土地讓出來,而這些人便是自己無從下手、無法完成陛下差事兒的對象。
“比如呢?”李弘饒有興致的問道,但他此刻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這里面恐怕不乏跟皇室關系親密之人吧。
而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越怕什么就來什么,如同李弘猜想的一樣,恒彥范清了清嗓子后說道:“比如滎陽縣主李楚媛,臣就不敢動。”
“紀王叔的閨女。”李弘面有難色,有點兒無奈地說道:“那可是連李令月都不怕的主兒,經常出入后宮,跟皇太后喝酒賞花的,跟后宮的皇妃關系也都極好,是為數不多的,能夠任何時間出入皇宮的主兒啊。”
“是,所以臣……真的沒辦法。”恒彥范一副輕松的模樣兒,早就打算把這棘手的事情交給陛下來處理,畢竟這事兒已經超過他一個戶部尚書的能力范圍了。
“恒彥范你不會是成心的吧?朕當初交給你戶部的時候,你答應的……”
“可臣真的做不到啊,李縣主一句話,臣怕是不死也得脫層皮,何況陛下與李縣主的關系匪淺,臣即便是有心也是無能為力……”恒彥范五官都快要皺到一起了。
陛下當初任命他為戶部尚書,便是看中了他在軍中的雷厲風行跟果敢決絕,這種事情在其他道還好說,但一旦到了王公貴族扎堆兒的三道,他一個戶部尚書,完全沒有能力替陛下抗雷背鍋啊。
“原本想讓你替朕把得罪人的事兒干了,沒想到你恒彥范也就這點兒能耐,讓你當戶部尚書當初以為是屈才了,現在看來,你都勝任……”李弘不屑的撇撇嘴,頗為無奈的譏諷著自己的臣子,而后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想了下說道:“那你就沒有想過從許彥伯身上下手?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畢竟他可是李楚媛的夫君不是?”
恒彥范無奈的攤開雙手,無辜地說道:“臣試過了,原本打算用一個月的俸祿,用來請許彥伯前往生韻樓,而且還是小打小鬧,都沒敢放開了花銷,但誰能想到,臣三個月的俸祿都搭進去了,可到最后呢,您知道許彥伯他說什么嗎?臣當時就想讓他把臣請他的酒全部吐出來!”
說道此處,恒彥范心與肝都在顫抖,三個月的俸祿啊,這可是他忍著巨大的悲痛才下定的決心。
“說什么了他?”王孝杰對這種事情最為感興趣。
“許彥伯還能說什么,懼內唄。”李弘悠閑的靠在椅背上,輕飄飄地說道。
“陛下英明。”恒彥范連連點頭:“是,許彥伯那王八蛋就說了三個字:我懼內!臣迫不得已,總不能三個月的俸祿就這么打水漂吧?于是就嘗試著在滎陽散出風聲,說許彥伯去生韻樓,一夜之間就找了兩個小娘子陪酒。可……最后陛下您猜怎么著?李縣主竟然找到戶部來了,硬要讓我再請許彥伯去一次,還說什么滎陽地方小,沒見過長安城的花花世界,說她跟許彥伯鄉下人、土鱉一樣……”
“停停停,別說了,你們之間的爛事兒我不管。既然如此,三道之事兒你說我辦,你這幾日給朕列出一份詳細的名單,朕親自找他們說。行了,你回去吧。”李弘說完后,爽快的揮揮手,讓恒彥范趕緊滾蛋。
“可……陛下……”恒彥范不情不愿的站起來,苦著一張臉看著李弘,近乎于哀求道:“臣三個月的俸祿……”
“滾蛋,少來,本想幫你報了呢,但三道的事情你做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讓朕替你出這筆銀子?快走快走,別再這里煩我。”李弘不耐煩的揮著手趕著“蒼蠅”,但那“蒼蠅”卻是一臉的委屈與不情愿,晃動著身子腳下卻是一動不動,死皮賴臉的就是不走,想要把他那三個月的俸祿,從李弘這里找補回來。
“花孟,把恒彥范趕出去,這幾日不準他進紫宸殿一步。”鐵公雞似的皇帝發話了,欲哭無淚的恒彥范,只好是空著手,懷揣滿肚子的委屈往宮外走去。
王孝杰坐在那里低著頭假寐,裝作看不見恒彥范那求助的眼神,直到恒彥范終于走出了便殿,王孝杰才把頭抬起來。
待“蒼蠅”恒彥范徹底的飛走后,李弘這才繼續翻閱起了奏章,而后看了幾眼后便扔給了王孝杰:“大理寺、門下省、御史臺一同上的奏章,不論是官奴還是私奴,都歸你刑部掌管,官轉私這兩年越來越猖獗,你知道多少內幕?”
第958章 太子的人選
王孝杰沉吟半晌,而后才說道:“臣多少聽說了一些,但奈何我大唐律法,對此并沒有太多的規范,何況這種事情已經成為了習慣。臣曾經警告過崔信,但奈何他所作所為并沒有觸犯我大唐律法,而且官轉私的奴婢,大部分都出自于寺院,又是與門閥世家、朝堂同僚以及皇室宗親之間交易頗多,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裴慶一案,昨日里刑部是誰陪同皇后與李曄一同辦的?可是你那侍郎崔信?”李弘深深的嘆口氣,他早就料到了官轉私的事情兒,但之所以一直沒有立法,是因為他本想等著官轉私的事情,鬧的再大一些,或者是他們之間出現了矛盾之后,自己再出場一并徹底解決。
但他沒想到的是,不論是官轉私奴、還是私奴買賣等等,好像是有著一套自己并不知曉的規則一般,往往在那個圈子里面,他們都是按照約定成俗的規矩辦事兒,這幾年倒是沒有出現什么有影響力的事件。
加上這兩年他的重心在徹底瓦解五姓七望這件事情上,所以并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這件事情,如今五姓七望已經徹底瓦解,加上裴慶一事兒,想必已經有了足夠的理由,讓自己動這奴婢這一階層的事情了。
而且他相信,刑部侍郎崔信,與遂州刺史裴慶之間,絕對不止一個樓里姑娘的買賣,他們之間必然還有其他事情存在,只是自己一時半會兒無法挖出來。
想到此處,李弘突然間覺得,讓大食跟大津皇子來長安,倒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可轉念想想,這件事情也耽擱不得了,自己要是再不插手大食的事情,怕他們四個家族就要擱置爭議,很可能因為厭戰情緒,而抱成一團一致對外了。
無奈的搖搖頭后,李弘再扔了一份奏章給王孝杰,而后說道:“門下省監管,但刑部主管,加上大理寺對此事兒并沒有什么職責,御史臺更是沒有權利處置、查清,所以這段時日得辛苦你了,皇后可以處置裴慶一事兒,但裴慶身后到底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必須給我挖出來。當然,在這個過程中,遂州官場之事兒,御史臺跟吏部都會配合你,由你刑部牽頭,把這件事兒查個水落石出。再者就是,無論是官奴還是私奴,特別是官奴,在寺院里的為主,給我一個確切詳細的奏章。”
“那……崔信那里,要不要臣暫時接管?”
“暫時不用吧?這事兒你自己把握,朕覺得崔信跟裴慶之間,必定有東西可深挖。嗯……我想想啊……算了,就先這些吧,暫時不要對崔信打草驚蛇,這兩日有空時,你陪我親自去趟私奴買賣的地方一趟,看看他們到底是如何運作的。”說完后,李弘揮揮手,也示意王孝杰離開吧。
而隨著王孝杰的離開,大津皇子在太監的帶領下,便朝著便殿走了過來。至于皇后裴婉瑩,如今則是在御書房內,跟白純坐在那里一起等著皇帝陛下用膳。
昨天夜里,白純前往了濮王府,大來皇女則是見大津皇子回來時,路過濮王府,看到門口的馬車所以才過來的。
而裴婉瑩找白純的目的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李弘把裴慶一案交給了她跟兒子李曄來處置,雖然說有刑部協助,但從來沒有處理過類似事情的她,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跟六神無主,而且更為重要的是,裴慶還是她家的親戚,這讓她頓時一個頭變成兩個大,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才是好。
叫上白純,自然是希望能夠聽聽白純的主意,倒不是說因為白純比她更了解李弘,相比起來,她們對李弘的了解則是不相上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