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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曄見過溫母妃。”被耳邊聲音嚇了一跳的李曄,回過神來時,溫柔已經站在了他的跟前。
“怎么了,跟母妃說說,又犯什么事兒了?跟葉兒公主打架了?你說說你,每次都占不得便宜吧,每次還招惹你皇姐,也活該你被揍?還是又把你葉兒皇姐氣哭了,跑到你母后這里告狀去了,所以你又跑過來……”
李曄露出個牙疼的表情,隨著自己漸漸長大,溫母妃也不能再像從前一樣跟自己勾肩搭背了,但溫母妃直爽的性子,以及喜歡捉弄自己的嗜好卻是從來沒有變。
“沒有,我現在哪敢惹她啊,如今人家神氣的不的了,先生都說了,我腦子還不如她聰明呢。”李曄露齒一笑,子隨母容的俊俏臉頰上,多多少少有一些裴婉瑩的影子,再長大一些的話,肯定是個比他父皇還要招女子喜歡的男子。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算了,當我沒問,估計你小子犯了大事兒了,母妃先撤了。”溫柔美麗的眸子像是在尋思著什么,而后便領著自己的宮女太監,往顏令賓宮殿的方向走去。
“呃……母妃,您不會看出來了吧?”李曄一愣,看著溫母妃轉身離開的決絕,急忙抓住救命稻草問道。
“廢話,看你那樣子就知道了,你母后沒有提醒過你嗎?不好好讀書,卻跟一些心懷鬼胎的人來往,你小子等著吧,你母后怕是不會保你的。”溫柔轉身扭頭,看著一臉苦瓜相的李曄直言道。
“所以兒臣在猶豫啊,到底是先見父皇呢,還是先跟母后說,但跟母后說了也沒啥用啊,可……畢竟是母后的家人……”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母妃覺得吧,你最好還是……找你皇奶奶怎么樣兒?”溫柔詭異的笑了下,又一個餿主意從她的嘴里冒了出來。
而李曄的反應更大,像是腳下踩到蛇一樣,蹦起來往后退了好幾步:“不要,皇奶奶雖然能把事情壓下來,或者給兒臣出主意,但……不能這樣做。”
“那你就爺們點兒,大不了就是挨一頓揍唄。”溫柔沖李曄笑了笑,跟李曄都沒有看見,裴婉瑩則是從外面緩緩往宮殿里走來,正好看見了兩人站在庭院里,離得老遠像是在商議什么事情。
靜靜地站在廊亭內,看著溫柔跟李曄在那里不知道還在嘀咕著什么,自己剛剛從母后那里回來,便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不過好在,李曄并不是可以隨意進入后宮,同樣是在稟奏了之后才進來的,而她著急趕回來,也是因為從皇太后那里得知,李曄進宮了,所以母后才讓她趕緊過來看看。
所以還沒回到自己的宮殿,就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雖然并不知道兩人到底在干什么,但裴婉瑩猜測,顯然這與宮外的事情有關。
無聲的嘆口氣后,思緒游走之時,便看見溫柔跟不說話的李曄,已經同時望向了她。
三人一同走進了皇后的宮殿內,只是溫柔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聽見身后噗通一聲,李曄在她跟裴婉瑩扭身坐下的同時,第一時間就跪了下來。
“請母后責罰,而后兒臣便去向父皇請罪。”李曄跪在地上,耷拉著小腦袋瓜說道。
“你何罪之有啊?”裴婉瑩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如今已經是貴為大唐的皇后,但向來生性淡泊,對于名利根本不在乎,一直以來最為鐘情的便是從孫思邈那里繼承的醫術。
要么就是在后宮聽聽顏令賓編排的戲曲等等,總之在這個后宮內,裴婉瑩向來是過的輕松寫意,甚至有了閑暇時間,還會向溫柔討教幾手三腳貓的功夫,但無奈耍出來后,在溫柔眼里就是花拳繡腿,強身健體還勉強算不錯。
所以這些年也因為心境淡然的關系,容貌并沒有什么大的變化,只是因為已經貴為皇后的關系,如今母儀天下的她,身上也多少了一些那高貴溫婉的氣質,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比剛進宮時還要靚麗了幾分。
“綏州刺史裴慶收受賄賂,暗地里買官賣官,甚至……在一些場合,打著兒臣的名義排擠、拉攏其他官員。兒臣也是近日才得知此事兒,所以先來向母后請罪。”李曄低著頭說道,但語氣之中并沒有顯得猥瑣,相反說的很是坦然。
“那你到底有沒有參與?”裴婉瑩臉色也變得鐵青,一雙玉手緊緊攥著。
“兒臣無心參與,但最終還是被拉扯了進去,是兒臣疏忽大意了,當初并沒有想的如此深遠。”李曄語氣中多少一些懊惱。
第939章 皇長子的苦惱
涉世未深,或者是說身為大唐皇子的他,對于人心與計謀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輪廓跟認識的他,不知不覺的開始被人當成了大唐的太子,于是身邊開始出現了形形色色的人,明里暗里的親近他、示好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走入他李曄的這個圈子。
雖然李弘還未立儲,但不代表下邊的人,不會私下里揣摩圣意,不會不把皇后的長子李曄,當成理所當然的皇太子,而后便開始提前進行政治投資。
李曄一開始還能夠做到對任何人都拒之千里之外,必定在李弘還未立儲之時,他跟其他人一樣,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唐皇子,心中多少自然而然的也想過,大唐的太子必定是自己的。
可在他還沒有成為太子之前,不論是李曄自己,還是裴婉瑩,都并沒有把大唐的太子之位,當成是他李曄理所當然該擁有的。
李曄也同時能夠謹記這一條,所以他并未因為一些人明里暗里的追捧跟諂媚,而在如此小小的年紀便飄飄然,一直恪守著裴婉瑩對他的提醒跟警告。
但綏州刺史裴慶,卻不一樣,身為他的表舅,也就是裴行儉弟弟裴行嚴的兒子,也算是皇親國戚了,自己就算是再謹慎小心,也不可能天天防備著自己家人。
而且身為皇子,與母后家的親戚交往,也并不是不可以,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他沒有想到,隨著他與一同在國子監受學的表哥裴宣的關系越來越好,一張大網也已經慢慢朝他罩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在李曄未能察覺的情況下,順其自然的,在時間的推動下,李曄偶爾也會經過母后的同意,出宮與他們聚宴,甚至也赴過幾次表舅親自遞過來的名刺宴請。
可在李曄看來,表舅裴慶一向為人正直,為官清廉,特別是在自己跟前,身為綏州刺史的他,一向表現的是兩袖清風的模樣兒。
可就是如此,前兩日卻被前幾年,父皇在洛陽親自為其斷案的士子郭敬之察覺,如今身為綏州司馬的他,便把自己的頂頭上司,裴慶貪贓枉法、拉黨結派的事情給查了出來。
而其中一些官員因為他皇親的身份,加上裴慶有意無意的打著皇長子旗號,開始在綏州大肆收受各地官員的賄賂,甚至就連京城的一些官員,都被他拉攏到了跟前,寄望著有朝一日李曄被立為太子后,他們這些人便可以進入東宮任職,為以后的飛黃騰達提前圖謀。
李曄對這一切根本不知曉,甚至很多時候前往赴裴慶的宴席,會碰見一些其他地方、京城的官員,疑惑之間,都會被裴慶以巧合的理由給搪塞過去。
而李曄對此事兒也并沒有深究,并沒有仔細的想過,怎么每次都會有這樣的巧合,一來二去,裴慶在大肆收受各地官員的禮物時,也會挑選一些上好的玩意兒送到宮里來。
一開始李曄還會拒絕,但裴慶卻是從簡入繁,一開始是一些不值錢,甚至上不得臺面的物件,慢慢的就開始分量變得越來越重,這個過程中,自然是也把李曄的警惕之心給完全磨凈了。
所以如今,李曄便被裴慶不住不覺得拉攏了進去,以李曄的名聲,建立了一個不小的未來的太子官場圈子。
裴婉瑩無奈的嘆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個表哥她并不是很喜歡,當初還沒有入宮時,自己跟陛下的情事兒,還只限于一小部分知道時,這位從來不登自己家門的表哥,便開始變得殷勤了起來。
裴行儉當年久居安西、土蕃,而后在長安沒有停留幾年,又是與清菡妹子的父親陳敬之兩人遠在泉州水師任職。
當初那些年,裴婉瑩在長安則是一直與母親生活,自己的表哥跟二叔,也極少登上自己家的門來看望自己跟母親。
當年父親還在土蕃,自己家門口可是門可羅雀,可是清凈冷淡的很,但自打父親回來后,家里的親戚就突然間給換了一副面孔一樣,一下子都變得對自己與母親熱情了起來。
不過好在,這些年裴婉瑩身為大唐母儀天下的皇后,一直恪守本分,從來不參與朝堂之事兒,甚至連枕頭風都不曾在李弘耳邊吹過。
對于家里的這些親戚,更是一個人的好話都沒有說過,至于他們的仕途,裴婉瑩也是從不過問,只有出宮回家的時候,面對家里突然多出來的那么多親戚,會出于禮貌的問上幾句,但也是盡量不涉及朝堂要事。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這么些年,眼看著李曄一點點兒長大成人,家里的親戚也并沒有因為自己貴為皇后,而無事生非。
雖然陛下不曾立儲君,一向心性淡然的裴婉瑩,也從來沒有在李弘跟前提及過此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