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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冉雙目赤紅,背上連生數眼,貪相繞他而生,依他為體。他已然分辨不清凈霖是誰,前腿壓塌屋舍,后足還陷在河泥,隨著拔出帶起惡臭尸骨。他張口流涎,齒間垢痕斑斑,沖著蒼霽兩人嘯聲而來。
凈霖抬腿撩起咽泉,勁風一掃,掀得殊冉仰身哀嚎。殊冉一仰身,胸口密密麻麻的血眼便一齊眨動,邪魔尖聲刺耳。凈霖已旋身拔劍,咽泉雪芒吟嘯,然而蒼霽卻比凈霖更快,咽泉劍鋒未到,殊冉已被擊撞凌飛,重摔進河泥之中,驚起腥臭巨浪!
“留他有用。”
蒼霽反手摁在凈霖劍柄,劍刃隨之歸鞘,他已凌步飛上,不待殊冉爬身,照頂一拳砸得巨獸凹陷泥水。
泥花尸骸一并飛濺,蒼霽砸得邪魔擠身掙扎,要從那血眼之中爬出。后方凈霖青芒一甩,騰空靈符倏地化作無數光線,將殊冉捆身放倒。接著上方血浪張出血盆大口,化作鳳凰巨影要吞掉蒼霽,卻見蒼霽足下一定,拖著殊冉巨身一掄而起,將巨影撞成滿天血雨。
蒼霽從腥臭的雨中拖出殊冉,凈霖目光緊隨血浪而去。
“他受驚回巢,門必在相反之處。”
凈霖乾坤袖納小鬼魂,在蒼霽躍身而來時翻腳踹在殊冉后側,狂風猛烈地扯開蔽天陰晦,天光陡現于幾里之外。蒼霽話不多說,一臂攬了凈霖腰身,凌空破霧而出!
鼻息間終于變得清冽寒爽,外邊霜覆數里,蒼霽扔出殊冉,與凈霖滾身落水,摔進秋水涼池中。凈霖本欲踏空穩身,怎料被蒼霽拽了個傾倒,一齊撞破碧波,陡然渾身濕透。
水間衣衫漂浮,凈霖發掩鬢邊,眼前忽地被撥開墨色,蒼霽夾住他雙頰,俯首一吻而上。
凈霖手扒在蒼霽肩臂,被他含得舌尖發麻。不消片刻,便被蒼霽推抱著破水而出,撐著他肩膀喘息不定。
蒼霽還站在水中,仰頭抵著他,笑道:“這個法子怎么樣?咒術也鎖不了我下水救人。”
凈霖濕發貼頰,眺望血霧已隱于蒼茫之中。蒼霽抬指擦掉他頰邊水,不防凈霖側首一口咬住他手指。
說什么血海詭異邪乎,難以出來,分明是被蒼霽牽著轉了幾圈,在里邊住了一宿!
蒼霽嘶聲,說:“咬我!”
凈霖胸口浮動,他說:“你無賴!輕易便能出來的……唔!”
“這么稀罕咬,便給你玩兒。”蒼霽雙指探進凈霖齒間,冰涼地攪在他溫舌津液間。
凈霖掙扎要吐出來,蒼霽反倒順著探深了些,雙指轉動,引著凈霖齒間吞吐了幾回,吮得他倒有點受不住,方才抽出來。凈霖抬腳蹬人,蒼霽擒著他腳踝,彎腰抱住雙腿,將人猛地扛上肩頭。
“地方邪乎,繞不出去是真的。”蒼霽涉水上岸,“咬人還怪疼的!”
凈霖聞言冷笑,扒著他肩頭就是一口。
蒼霽輕微抽氣,扛著他倏地轉了幾圈,唬道:“再咬就扔出去了!”
凈霖說:“咬死!”
“誰咬死誰。”蒼霽顛了顛他,“我一口能吞八個你。”
凈霖趴在蒼霽耳邊,大聲地“呸”了一下。呸得蒼霽莫名大笑,扛著人一陣瘋跑,繞到殊冉身邊,踢了踢獸。
“這小子死期沒到,他有功德要做,給我怎么樣?偷偷的,別跟你老爹兄弟們說,就算作嫁妝。”
第90章 夢魘
凈霖說:“邪魔未除盡,他尚不能醒。你此刻要他是為了什么?”
“最后一句方為要緊事,怎么不挑著問。”蒼霽蹲身,將凈霖放回地上。他端詳著殊冉的血眼,“玄陽城的血海已退,一晚上的功夫,他就變成了這幅模樣。我尋思他破封古怪,想再問他幾句話。”
“你疑心他也是棋子。”凈霖說道。
“也這個字用得好。”蒼霽說,“想必你心中還有人。”
“我聽小鬼闡述割喉一事,只想到了一個人。”凈霖指間一晃,化出把折扇,他揮扇撣去殊冉傷口間的貪相污穢,說,“天地間用扇的人太少了。”
“太過明白的特征,反倒讓人模擬兩可。”蒼霽向凈霖攤開手掌。
凈霖看他掌心還留著鯉魚紋,不禁一愣,問:“嗯?”
蒼霽晃了晃手指,說:“哥哥我沒你神通,不能憑空化物。給把匕首,我替殊冉剖傷剔魔。”
凈霖負手,說:“只怕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化物易露形,我若見了你的本相,便知道你是什么妖怪。”
“睡了一宿,怎地變聰明了?”蒼霽沖他呲牙,“我本相是中渡第一兇悍之物,不到洞房花燭夜,必不會現給你瞧。”
凈霖奇怪:“為什么要到洞房花燭夜?”
蒼霽說:“提前露了形,嚇跑你怎么辦。待入了洞房,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徹徹底底我的人了。”
凈霖想起他夜里那些胡話,又聽他此刻戲謔,猛退一步,塞了匕首給他。
“東君既為邪魔,自該避嫌。這等折損壽命的事情,誰都要懷疑他。”蒼霽匕首陷進殊冉傷口,沿著邊緣剖開一口,污血夾著黑霧登時冒涌,他口吹一氣,黑霧立刻消融不見。他說,“要么是九天門中有人禍水東引,要么是九天門外有人蓄意誣陷。你作何感想?”
凈霖說:“父親已坐擁龍頭之勢,號令天下除蒼龍之外無敢不從。這個關頭,蓄意誣陷也難成氣候,只有本門門內有人在禍水東引。”
“血海也在九天門,如今又出了割喉一事。”蒼霽對殊冉的痛聲哀鳴充耳不聞,只說,“九天門眼下可謂是危急存亡之秋。”
“九天門……”凈霖微頓。
“暗箭難防,一旦處理不好,便是內外交困,腹背受敵。”蒼霽腳踩住殊冉想要翻滾的身體,刀口剖得不帶留情,說,“與我回家方為上策。他們要做窩里斗,便由著他們做,你持劍北上,又有名聲在外,籌集人手坐守一城未嘗不可。待有人在手,就去叫板蒼龍,與他合謀除魔,好過留在家中備受牽制。”
“我無差職,自守一城便是脫離九天門。”凈霖說,“況且我為劍,百鍛所造,鋒芒難收,離蒼龍太近,只怕會耽誤他除魔大計。”
這話講得含蓄,實則就是在說他已為九天門的劍,斬妖除魔尚且不算,重頭戲一直未上。蒼龍在北威迫九天門,九天君忍而不發,就等著凈霖劍道渡境,跨入臻境與蒼龍有一戰之資。他與蒼帝情勢所逼,靠得太近絕無益處,況且凈霖對蒼帝的除魔計策深表贊同,門中卻遲遲無人響應,只怕就等著他參與其中,好順理成章地攪了蒼帝的計策。
“你為蒼帝這樣著想,他也不知曉。”蒼霽掌間匕首翻花,他甩掉血珠,說,“你受九天君養育之恩,必不會輕易離開,也斷然不會坐視不理。可是凈霖,如今血海隱藏于九天門中,你們兄弟食用的丹藥皆為奪命之物,你又身中咒術,下邊還有孩童割喉一事瞞而不報,九天君難道就沒察覺?他若已有所察,又為何一言不發?門中誰都可疑,但在我看來,最可疑的是他自己。如有一日。”
蒼霽沒看凈霖,擦了匕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