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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美人無法,竟欲攀窗爬進來。見她裙子一掀,細長的腿就往窗上搬。凈霖見外邊皓月高懸,院明如晝,便突然說:“我明白了。”
美人一時捉摸不定:“啊?”
凈霖頓了頓,說:“你怕尋錯了窗,找錯了人。”
他窗設靈線,若是邪魔,必定跨不進來。若是妖怪,凈霖卻看不見她本相與靈海,這女子通身都透露著凡人氣息,連爬窗都會硌紅腿呢!
美人聞言一笑,說:“你與我春風一宿,我豈會忘了你的臉!叫我摸一摸,便知認錯沒認錯。”
凈霖斬妖除魔皆可當機立斷,卻不能沒由來的殺個凡人。他不禁捉襟見肘,后退幾步,見這大膽女子就要爬進來。她裙子已掀至膝上,那雪白的腿就晃在夜色里,凈霖非禮勿視,轉過眸扯起被,將她照面一堵,硬是從窗戶推了出去。
低窗軟草本不痛的,可這美人跌得不雅,便抱著被扯了衣,哭哭啼啼地喊起來。
她這一喊,整個司站都亮了燈火。大家皆是修行之人,講究耳目靈敏,本就在暗中聽得清清楚楚,當下一齊探出頭來,交頭接耳地嘀咕指點。
女子攏著被,哭纏道:“這薄情人翻臉不認人,昨個兒還攏一個被窩里心肝兒寶貝兒的叫著,今天便要與別人好!連門也不許我入!”
凈霖不曾與女人打過交道,哪里見得過這般陣勢。他當下冷眉緊皺,幾欲要認定這是南下新出來的誆錢法子。
果然聽得那女子便邊拭淚邊說:“你說你走生意,要得六十顆金珠。老天爺,那可都是我熬心熬眼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血汗,交于你,你便這般待我!你若執意離開便也罷了,但須將錢還我!”
休說她能不能繡出六十金珠,單是將眼下的凈霖倒干凈了,他也只有十顆。
凈霖捏著錢袋,說:“要錢便罷了,話不可以亂講。我與你素不相識,既沒有過什么露水情緣,也不曾借過你一分一珠。”
這女子陡然露出潑辣來,掐腰說:“好啊!你不僅薄情,你還這般冷酷!竟要與我劃得干干凈凈。欠債還錢,六十顆一顆不能少!否則我便去那什么九天門里,叫人都看看你們養的什么敗類!”
司站間湊熱鬧的立刻揚聲說道:“姑娘休要忙,他既然是九天門的弟子,便是最最有錢的!盡管問他要,今夜我們一眾替你看著,諒他也不敢動手!”
“九天門便能仗勢欺人?你且還人家姑娘錢來!”
“負心漢,薄情郎!”
凈霖絲毫不為之所動,他只專注于掌間,見自己已剩這么些,再多給也是沒有的。便倒出金珠,正欲遞出去。
半途中忽然擋下一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金珠好說。”這人側對著凈霖,肩背寬闊,“得寸進尺卻是不成的。”
“話說得好沒由頭。”這女子抬聲說,“我已這般可憐,哪還敢‘得寸進尺’,分明是哭聲哀求。”
“我見小娘子你伶牙俐齒,說得我兄弟啞口無言。”蒼霽拋去一袋金珠,說,“得了錢,勸你做些正經營生。似他這么傻的,可不多見。今夜已叫你嘗了個甜頭,還不走么?”
女子見他面色不虞,雖然貌不驚人,卻另有威勢,便見好就收,拉開袋瞧著是真的金珠,立刻起身撫鬢,歡天喜地地去了。
蒼霽回首,對凈霖道:“幾日不見,不記得我了么?”
凈霖腦中閃電一晃,隱約記得這張臉。只是當時熱得太昏沉,已憶不起太多,便道:“多謝。”
蒼霽站了會兒,突地問后邊立著的伙計:“站中可還有房間?”
凈霖才見他仍牽著馬,風塵仆仆的樣子。
伙計趕忙說:“對不住,今晚還真沒了!”
蒼霽略帶遺憾的對凈霖抬抬手,說:“好不容易遇著了,卻又該說告辭。既然站中客已滿,那我便去別處罷。”
伙計哈著腰愧疚道:“勞您白跑一趟!只是這會兒皆已歇業,多半都滿啦!”
蒼霽便說:“這般么……”
凈霖適才受了他的仗義,這會兒就該還了。于是他對已經抬步的蒼霽說:“兩回皆要多謝你,如不嫌棄,便一道住吧。”
蒼霽回首,頗顯為難:“那豈不是叨擾了?”
凈霖看著他:“無妨。”
蒼霽便扔了韁繩給伙計,里邊自有人準備熱水和吃食。他掀袍進門時對凈霖一笑,說:“你可真是個好人。”
那邊走了的女子揣著金袋鉆入門內,與她男人連聲道:“發財了!”
她男人守著油燈咬了咬金珠,女人說:“這人都是什么怪脾氣!原以為他要整治那白面小子,誰知竟是給咱們送錢的!”
“他既叫你去,給了你錢,你便順著他給的詞兒念不就得了。”她男人酸道。
女人抱著這一袋錢,猶自不解:“你說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第75章 九郎
屋中新添了床榻,并靠在窗邊,使得里間頗顯擁擠。蒼霽見天已三更,便潦草地吃了些東西,漱口之后滾身上榻。
凈霖睡意全無,他不曾與人同室而眠,故而側身望著床沿,心里只將百種咒術念來默去。月色如水淌于席上,凈霖浸在這水泊里,逐漸忘了背后還有人,全心都陷在精進二字上。
他的靈海生于本相之后,繞著咽泉形如風霧。一眼望去,難以見底,只能瞧見咽泉寒芒蕭殺,屹立在他胸口間不曾倒斜。
蒼霽自后瞧著凈霖,見凈霖頸后光潔,白皙爽凈,只無聲一笑。他在九天門鳴金臺上窺視凈霖數日,已將咽泉形貌了然于心,除了那什么降魔劍道,他待凈霖更有意思。這樣胸藏利劍的人,誰能料得他抱起來是軟的?
鳴金臺并不是蒼霽頭一回見凈霖。
一年之前,凈霖曾斬西北大妖虎頭梟。此梟位居北地偏西的沼澤荒地,本是蒼帝座下置西抵抗血海的一員大將,卻因些至今未明的糊涂事,掠殺了北地三城的百姓。凈霖負劍孤身前往,將虎頭梟斬于血海之前,引出邪魔驚天濤浪。蒼帝到時,只見那白袍一劍封海,無數巨浪迎面而止,咽泉劍前無魔僭越。
蒼帝問左右:“此人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