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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大人看著葉長青這般毫無激動或是諂媚的表現,有文人的風骨和氣節,心里也是十分滿意,終是壓下了心中對秦先生那微弱的憤懣,開口道:“你可愿意?”
葉長青聽得出周大人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而不是以上位者高高的姿態來威逼或是些場面話,完全是一片誠心誠意的拳拳愛女之心。
他也沒什么好猶豫的,放下米米就對周大人、周夫人一拱手道:“學生……..”
只是最后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就有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匆匆進來在周大人耳邊嘀咕了幾句,周大人渾身一凜,只不過瞬間就收住了渾身氣勢,神色如常的接過小廝遞過來的東西,看了看后,就擺擺手讓他退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三個有為青年,心里第一次感覺這么為難,他又側目看了看女兒眼中流露出的暖暖笑意,終是把眼神定格在了葉長青身上,開口讓葉明凈和另外一個入選的人退下去后,就不發一言的將手中的文書交給了葉長青。
葉長青在那小廝進來后,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會兒拿著周大人給的文書,只覺得雙手有點沉重,難道又是原主以前的什么事被揭發出來了,只是這個告發者的時間也選的太準了吧。
他緩緩打開那文書一看,當看完里面的內容后,眼睛就是一跳,這竟然是當初葉家寫給程家的婚書,按理來說當初他退了婚書給程小姐,程家應該早已將他們的婚書毀了才對,卻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這里。
周大人注視著葉長青的反應,心里已經涼了半截,看來上面所寫是真的,難道他生平第一次看錯了人,面前這人竟然真是個“潘世美”。
“你可有話要說。”但是他仍然希望給他一次機會。
葉長青看著周大人一雙吊三角一樣的眼睛,里面精光閃閃,他理了理思路,最終還是先打住了話,緩緩朝周懷錦走了過去,先把手中的婚書遞給了她道:
“師姐,周大人剛才問我愿不愿意,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問你,你可介意我曾經有過婚約?”
“這有什么?話本子里被悔婚另娶另嫁的人多的去了,如果都要去介意,那被毀了婚的難道就都不用成婚了的。”周懷錦只是隨意對他笑著說道。
“但是如果曾經悔婚的那個人是我呢,你都不知道我曾經有多混賬………”葉長青還想往下講,想把他曾經那些過錯都如實講給她聽。
卻先已被周懷錦打段了聲音道:“師弟,你不用說了,我信你,如果我連我自己要嫁的人都分不清楚好壞,那就活該步入我姐姐的后塵了,無論如何浪子回頭金不換,現在的你是好的就行。”
葉長青不知為何心里卻有點發熱,很多話卡在喉嚨里發不出聲來,周懷錦的這一番話直接免去了他多少不堪回首的尷尬,這些看似平凡的話,對于這個世界的閨閣女子來說,是件多么需要勇氣的事。
他清了清喉嚨,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默默在心里對自己說,今生他一定不負她的情誼。
然后才走到周大人和周夫人的面前深深一揖道:“請大人給我兩月時間,我一定回鄉處理好這件事情,定然不讓小姐有所煩惱。”
周大人點點頭,周夫人也跟著不大樂意的點了點頭,葉長青就迅速出了門去,只是在他一出了門,周大人的臉色就立馬沉了下來,連忙召來之前進來匯報的小廝,命他立馬扣住了那送信的姑娘。
而葉長青這邊剛被人帶著七繞八繞的出了華清池,卻突然發現門前站了個眼熟的婦人,盡然是許久不見的王氏,背著個包袱在門口神情緊張的張望著,身形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要吹跑,看起來還有點可憐。
葉長青微微有點愣神,這荷花府距離京城何止千里,這個王氏怎么過來的?身邊怎么連個人都沒有?
他朝她走過去,王氏這時也看到葉長青了,一溜煙的就朝他撲了過來,好不容易死死憋住的眼淚終于暢通無阻的、流了下來。
“兒啊,娘可是好不容易見到你了,你快去救救程姑娘,她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那次趕考救你的姑娘,她剛剛被兩個大漢帶走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是那個小胖要幫我們遞話的,我們只是想見見你,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諱?這京城太可怕了!”
葉長青聽著她毫無重點的說了一大堆,只記住了前面一句話,他的前未婚妻和那個黑紗姑娘是同一個人,而且就在剛剛被兩個大漢帶走了。
腦海里不禁浮現出他中府試案首時,他被許三娘當街侮辱時程小姐那失望的一回首,又閃過那黑紗女子一路護送受傷的他回到湘曇縣的情景,兩張相貌交疊,印出程翎那開闊大氣的臉龐。
這個女子,他們曾經有過短暫的緣分,有過性命攸關時出手相救的情誼,只是當他一睜開眼來到這個世界,退掉那封婚書時,他們之間便已經結束了,如今他已然做了選擇,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他輕輕安慰了下王氏,就往周大人的屋去,之前的那封婚書肯定是程小姐送來的,周大人心里不舒服要拿她問罪?還是要找她問話?
只是他都說過此事由他來解決了,那就不關程小姐的事情,他還是要去請求周大人放了程小姐,只可惜周大人并沒有給他見面的機會,他剛走到之前和周大人會談的屋子,就被兩個小廝擋在了外面,遞了封信件在他手中,他連忙打開看了看,里面卻只有寥寥數語。
“明日給你答案。”
葉長青不知道周大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一看這時間就在明日,周大人這么聰明的人,肯定知道他過來所為何事,他能那么快就給他答復,葉長青也沒什么好討價還價的,出了門挽著王氏就先回了府邸。
第二日翠云樓,周大人坐在雅間輕輕摩挲著杯蓋,看著面前站得筆直的姑娘,銳利的眸子像鷹一樣盯住她。
“說吧,程姑娘,你有什么條件才肯歸還婚書?”
“周大人果然爽快,我也不廢話了,我們商行剛到了幾船海貨,被嶺南市舶司扣押了,不知道大人可有辦法?”
“這一批海貨是圣上的意思,我怕也是無能為力。”周大人收回視線,沉沉放下了杯蓋。
“正因為是圣上的意思,我才找到了您這里,若問天下還有誰能左右圣上的決定,那就非周大人莫屬了,要不我也不會用這么珍貴的婚書求到您這兒來了。”程翎絲毫不受周大人的氣勢影響,沉穩大氣,話里仿佛還透著絲絲不舍。
“你倒是精明知道找到我這里,不過老夫也只能勉力一試了。”周大人瞇眼看著面前的女子,倒是個精明能干之人,只可惜終究沒有這個命。
他說了這話,程翎就當著他的面干凈利落的撕掉了手中的另一份婚書。
直到看著周大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才高聲喊道:“周大人,我等著你的消息。”
等到周大人和程翎都出了門,而一直在隔壁房間坐了半個時辰的葉長青,才面色沉冷的走了出來,今日一早他就被周大人的人帶到了這里,聽了這樣一出戲。
周大人何許人也,他早就料到了程翎必是有所求,才出手幫她解決了麻煩,又怕他以后對周懷錦有所怨恨吧,才把他叫到了這隔壁讓他看清楚程翎的為人,以后一心一意對師姐吧。
只是周大人雖然什么都想到了,然而他心里終究有點郁悶,程翎也曾經救過他,有什么條件為什么不給他提,為什么要用這種方法,畢竟落了下乘。
他一路沉思著出了翠云樓,而一直未曾走遠的程翎卻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她依然一身黑衣輕紗,笑靨如花的看著葉長青道:
“你曾經說等你中了進士就娶我可是真的?”不知為何她問這話時,那雙帶笑的眼睛卻隱有霧氣。
葉長青只是苦笑:“你都已經選了那批海貨了,現在再來問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而一直帶笑的程翎卻突然止住了笑容,倔強的背轉過身,眨了眨眼,逼退了眼眶里的淚水,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與他又有什么關系呢,只怪自己當初真的信了他的那句戲言,等他中了進士再來娶她,不然在救了他時,又幫他捉住了許三娘那些兇手時就可以亮明身份,然后就把婚事提上日程。
只是當她急急忙忙的帶著他娘一起來到京城時,面對的卻是他要成為別人的乘龍快婿的事實,而那個人又是他萬萬得罪不起的,但是她仍然選擇了去賭一賭,拿著那封婚書去賭一次,只是她輸了而已,在被周大人帶到翠云樓的時候,她就明白她輸了,她只能選擇對自己最大的利益來提條件,把損失換成最小。
明明知道他就在隔壁,會聽到他們的談話,但當親耳聽到他說出那樣的話后,心里還是會難過的承受不起。
有風兒吹過來,仿佛在告訴她,不要怪她,她也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