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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敗家子27
葉長青帶著王氏回到了府邸,他和周懷錦的事情也就這樣基本算是定下來了。
然而他現(xiàn)在又要開始為婚房煩惱了, 畢竟他在京城還是無房一族, 目前的這個宅子還是秦先生的, 他不可能租房成婚, 不然周大人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襯著假期,他把京城的牙行都看了個遍,準備買一個也稍顯體面的宅子,最起碼不能讓別個姑娘太委屈了。
就在他選中一個宅子剛剛準備下定的時候,京中卻發(fā)生了一件驚天震地的大事。
皇后娘娘才產下的小皇子還不足一歲便毫無征兆的夭折了,悲痛欲絕的皇后娘娘哭暈在長寧宮, 就連文帝也是傷心的感染了風寒。
葉長青還記得小皇子出生的時候天下歡慶, 文帝為他給天下學子加恩科, 如今他還在享受著因為他而被皇家賜予的“恩科”進士的榮譽,然而賜予他們福根的小皇子卻在功成身退后便徹底隱了身。
皇城外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同,不過是一個還不足歲的皇子夭折了而已,這種事情在哪個朝代不發(fā)生個上百起的, 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然而皇城內的氣氛卻是越來越緊張,養(yǎng)心殿的頭頂被蕭殺肅穆的氣氛籠罩著,幾乎透不過氣來,宮女太監(jiān)一個個摒住了呼吸小心伺候著,深怕一個不小心犯了錯而招來殺身之禍。
養(yǎng)心殿里,年邁的文帝躺在龍床上面容蠟黃不堪, 奄奄一息的看著漸走漸遠的太子,緩緩張開了口,卻發(fā)現(xiàn)幾乎發(fā)不出聲音,自從被他捧在手心的小皇子夭折后,他一時傷心難抑,第二日就病倒了,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有一月沒有下床了,每日喝著太醫(yī)開得那苦得要命的藥汁,喉嚨都快被苦啞了,他知道他這是不中用了,不行了。
他張得太用力,扯動了肺部,引起一陣咳嗽,驚動了太子旁邊那個高大偉岸的身影。
“圣上,可是還有話說?”太子旁邊的周大人緩緩轉過身看著病床上的文帝不忍問道。
看著面前這個曾經(jīng)一手將自己推到這個位置的人,也是他曾經(jīng)最為信賴的人,他為他付出了很多,他也盡力給了他無上的榮譽,卻沒想到最后的他卻給了他這樣的一擊。
是啊,何為“君臣”?年輕的時候他還是明白,怎么老了反而糊涂了呢,算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他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他擺擺手,緩緩閉上了眼睛,放他們自行離去。
然而周大人卻并沒有離去,而是獨自留了下來,走到文帝的身邊,看著曾經(jīng)至高無上的帝王,如今面對生老病死時也是和普通人一樣,只能痛苦的蜷縮著身體,看著別人違背自己的意思,而無能為力。
他輕嘆一聲才道:“圣上,臣也是沒有辦法。”
文帝這時候卻有點激動了,不顧咳出血的喉嚨,質問道:
“什么叫沒有辦法?朕還活著,你就背叛朕,站在了太子那一邊,朕曾經(jīng)把你當兄弟過!”
“你也知道用“曾經(jīng)”兩個字,就像我也曾經(jīng)把你放在心里過,所以就算你讓我親手送我的女兒們去死,我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自從我鎮(zhèn)守遼東之后,你問問你自己我還是你的兄弟嗎?我親手裁掉了我艱辛培養(yǎng)起來的戰(zhàn)將,親手剝奪了他們封侯拜相的機會,然而你還是不滿足,又讓一個連蹲馬步都不會的敬亭侯去鎮(zhèn)守遼東,這又是為何?”周大人說到這里也是激動異常,臉頰泛紅。
“那….朕也是沒有辦法,朕是帝王,從小父皇就是這么教朕的,朕身上背負的是祖宗江山,朕不敢去賭。”文帝的聲音有點悵惘悲涼。
“你沒有辦法,所以臣如今也是沒有辦法,你為了補償我,給了我無上的榮譽,只不過這些榮譽所有的依存都是基于您在才會發(fā)揮作用,沒有您我什么都不是,所以當太子找到我的時候我又有什么辦法?西山大營、神槍營、金吾衛(wèi),這三大守護皇城的軍隊皆不在我的手中,要怪也只能怪我發(fā)現(xiàn)的太遲了,已是無能為力。”他的聲音也是越來越低,還有點責怪自己當初為什么沒有發(fā)現(xiàn)的早一點。
“朕不信,你那么聰明,怎么可能沒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文帝的眼睛像是重新燃氣了希望,似是又想起了曾經(jīng)每次有難的時候,都是他及時的出現(xiàn)幫他解決的。
“臣是真的無能為力了,為何當初我勸你不要給小皇子太過的榮寵,你偏不聽呢,還要給他加恩科慶祝,往前數(shù)幾十代,恐怕連哪一個太子出生也沒有這么重的榮寵,您這不是在愛他而是在害他啊,可惜我的話你并沒有放在心上,還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提出了削藩的想法。”
“哈哈哈!您這不是逼著太子去反嗎?就算他不想反,也有無數(shù)人在后面推著他去反。”周大人接著道。
“朕都是為了他,朕削藩還不都是為了他日后登基掃清障礙嗎?沒想到這個白眼狼最后卻聯(lián)合藩王來對付朕,是朕看錯了他,朕后悔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中……朕好悔,不然麟兒也不會死的那么慘了。”說到這里,這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帝王竟然開始低低哭泣起來。
而周大人聽完他最后不斷重復的“麟兒,麟兒”的話,只是收起了心緒,搖了搖頭,圣上是真的老了,越來越糊涂了,眼光也越來越差了,還沒有看透這權利,王權更迭豈是一句后悔就能左右的,更何況太子的實力足以承擔這江山之責,他還沒有看明白他從來都沒有選錯,這也是他堅定的站在太子這邊的原由。
周大人出了宮門后,就立即去了葉家把葉長青和周懷錦的婚事訂了下來,然而任憑他們動作再快,都抵不上死亡的速度,過了七月之后,正是天氣最熱的時候,穩(wěn)坐皇位近四十年的文帝突然駕崩了,五城兵馬司張貼國喪牌,京城所有寺廟道觀都在敲鐘,詔命響鐘一萬次,老百姓禁舞樂嫁娶二十七日,宗室,百官,內外命婦,皆服齊衰,舉國皆哀。
葉長青剛剛休完假,還收到了秦先生命人送來的他現(xiàn)在住的這宅子的房契,他推辭不收,結果卻收到了秦先生一封信,信中狠狠鄙視了他一頓,“這宅子你以為是送給你的,美的你呃,我是送給我侄女的。”葉長青才收了下來,顯然他明白秦先生這是借口,但是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他只有以后報答了。
這時葉長青已經(jīng)入職翰林院庶常館,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也算是朝廷官員了,是需要服齊衰的,一百日內禁舞樂嫁娶,更何況還有周大人這個內閣大員在,所以周葉兩家的婚事干脆移到了十一月。
不過周大人唯一不滿的就是,葉長青和周懷錦雙雙拒絕了他送的宅子,而是商量好了婚后就住在秦先生的宅子里。
他很是郁悶了一段時日,但好在時間飛快,過了金秋十月之后,天氣逐漸寒冷起來,到了十一月六日葉長青婚禮的這一日,天上居然開始落下絲絲細雨,伴隨著清晨的微風。
長安街上鼓樂聲響起,一隊迎親隊伍行走其中,葉長青一身大紅吉服坐在馬背上,白凈如玉的皮膚,細雨滋潤他的發(fā)絲,微風拂動他的衣擺,使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多了幾分風流倜儻。
街道兩邊是看熱鬧的人群,都在羨慕葉長青成為了周大人的乘龍快婿,是祖墳冒青煙能有如此的造化,葉長青聽著他們的低聲細語,卻只是無聲的笑了笑,新帝登基后,雖待周大人一切如常,甚至比文帝當時還要親近幾分,然而卻只有明眼人看出那里面的不同,新帝的真心誰知道呢?
看看內閣次輔的下場,新帝登基不過半月,之前支持皇后嫡子的次輔就主動請辭退出了朝堂,曾經(jīng)保舉還是太子新帝的吏部尚書直接接替了他的位置,再過一月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漸漸的有了微妙的變化,早朝時還有一個繼續(xù)提出削藩政策的官員被摘了烏紗帽,從此人人都看出新帝的意思,再沒人敢提出削藩了,朝野清明,新帝地位穩(wěn)固。
至于周大人,新帝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他,畢竟他在朝中的聲勢無人能及,而且他在百姓心中形象也太好,他還沒有騰出手來、還沒有辦法對付他罷了,但是以后呢,三年后會怎樣呢?
葉長青思忖了會兒,看著胸前的大紅花,上輩子的婚禮很簡單,草草完事了,這輩子的這個大紅花倒是很有意思,他一手騎馬一手摸了摸,抬頭平視前方。
只是他這抬頭的瞬間卻剛好看到,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內,簾子被撩起,一個芝蘭玉樹的少年露出他那俊朗的面孔,悵然無神的瞳孔久久落在他大紅的吉服上,像是在尋找什么?然而終究什么都沒找到,馬車就駛離了遠處。
隊伍依舊往前走,葉長青卻依然沉浸在葉明凈的那樣的神色中。
是了,自從朝中削藩的聲音停下來后,葉明凈就莫名奇妙的從文帝賜予的翰林院編修直接發(fā)配到了偏遠的貴州任知縣,好像就是今日啟程,沒想到他好好一個人人羨慕的探花郎卻淪為一個連三甲同進士都不愿去的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知縣。
他這一去如果沒有人拉他一把的話,恐怕這輩子都回不來了,他應該是傷心難過的,所有的努力到最后都成了一場笑話。
葉長青忍不住回頭看著那一人一車漸漸走遠蕭瑟的畫面,心里也有所喟嘆,他不明白的是他究竟在他身上尋找什么,他們失去的情誼嗎?還是他現(xiàn)在一步登天唾手可得的權勢。
第46章 敗家子28
葉長青和周懷錦大婚當日,不提周大人的府邸是何等熱鬧的場景, 滿朝文武幾乎能來的都來了, 就連文帝也親自賞賜了物品下來, 不僅如此平時并不顯眼的葉府竟然也是座無虛席, 原本并不怎么熟悉的同僚一個個的前來賀喜,葉長青見如此熱鬧情景,忍不住也是多喝了幾杯,只是放下杯子往新屋子走的時候,原本輕飄飄的腳步卻沉重了起來,如今周家的權勢太過了,簡直如烈火亨油, 年輕的皇帝看見了豈會高興?
步入新房, 葉長青放慢腳步走了過去, 以男子的身份大婚,他也不是第一回 了,揭開了周懷錦火紅蓋頭的那一刻他還是隱隱有點別扭,他還沒怎么用力, 如嬰兒肌膚般絲滑的錦緞蓋頭就垂落下來, 露出新娘子一臉嬌羞面似紅云的模樣,葉長青原本平靜的心臟也跟著跳動了下。
“師姐,你餓不餓?我讓人煮了蓮子湯你先吃點?”
葉長青記得前世成婚的時候,很多年后草兒才告訴他,她那一日差點就餓暈了,幾乎承受不了他的孟浪, 所以此刻他盡量穩(wěn)住自己的心跳,看著低頭嬌羞的周懷錦問道。
誰知道他不說還好,他的話音剛落,周懷錦原本喜慶的臉頰已是斑斑淚痕,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呆呆的看著面前豐神俊朗的葉長青。
葉長青一陣慌亂,不知道為什么這輩子他最見不得女人流眼淚了,他連忙就握住了周懷錦的玉手小心翼翼的問道:
“師姐,你別哭了,是不是我讓你受了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