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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徐錦華仰望著徐錦程,哀叫道:“妹妹、妹妹快要叫人欺負(fù)死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徐錦程厲聲喝問,“誰敢欺你?”
“還不是、還不是二妹……”徐錦華將這些時日,徐錦瑟如何大出風(fēng)頭、如何討了魏氏歡心一一道來,更將那日陳景政之事添油加醋了一番,暗指徐錦瑟背地里設(shè)計了這件事,讓自己和徐錦秋都著了道。又借機挑撥,引得母親對她生隙,傷了母親的心。最后更借著生病,裝成疫癥出了府去,叫母親為了補償她,連那安陽的莊子都送了過去。為著這事,母親病情加重,她才不得不匆忙去廟里祈福,希望母親早日康復(fù)。
這一番是非黑白顛倒,將徐錦瑟說成了心機深沉、不擇手段之人。說到動情之處,更是聲淚俱下,哽咽不能言語。
徐錦程捏著眉心,他對這些庶妹一直不甚關(guān)心,對徐錦瑟的印象也僅限于為數(shù)不多的見面中,安靜寡言、頗懂進(jìn)退的模樣了。
若事情如徐錦華所言一般,自己這二妹……倒真似個禍害了。
只是,這二妹從小在府中長大,若有這般心機手段,緣何從前未露端倪?此事尚需斟酌。倒是那陳景政竟敢覬覦徐家女眷,還私闖后宅,真是好大膽子!父親礙于與陳家交情不便出手,他日若有機會讓他見著這登徒子,定然不會放過!
徐錦程在心中發(fā)狠,落在徐錦華眼中卻覺得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不由想到大哥一向不屑理會這些小女兒間的爭端,一時有些氣郁。
她抬頭看去,只覺黑暗中徐錦程的身形格外高大。此時房中并未點燈,卻也不怕露餡,遂狠了狠心,朝他膝上一撲,痛哭起來。那眼淚不一會兒便打濕了衣裳。
徐錦程對這妹妹到底也是疼愛的,見她哭得幾乎快喘不過氣來,不由安慰道:“母親一向疼愛于你,不至為別人同你生隙。你只同母親辯說分明,定然無礙。那陳景政欺我徐家至此,若是見到,我定會教訓(xùn)一頓。至于二妹,我會多加注意。你且放寬心,若她真欲害你,我定不饒她!”
這便是承諾會替她撐腰了。
徐錦華卻不甘心,只想徐錦程立時出手,狠狠教訓(xùn)徐錦瑟!
徐錦瑟害她至此,竟還平平安安、毫發(fā)無損的回了府里!這叫她如何甘心?她已經(jīng)變成了這副鬼樣子,絕對不會讓徐錦瑟好過!
徐錦華想起自己托詞祈福,悄悄去了廟中醫(yī)治,其間受了多少苦痛才終于痊愈,卻在臉上、身上都留下了再也無法抹去的疤痕,便恨毒了徐錦瑟!恨不得自己當(dāng)日所受之苦,十倍、百倍的還到徐錦瑟身上!
而徐錦程——這在家中素有威嚴(yán)的大哥,卻是徐錦瑟的親哥哥!想到徐錦程從小到大對自己的疼愛、對自己的另眼相看皆因自己是魏氏所出、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之故,徐錦華便不寒而栗。恨不能立時挑撥得他們兄妹相殘,這世上再無徐錦瑟此人,自己方能心安。
這念頭令她如在火上炙烤一般,渾身戰(zhàn)栗起來。徐錦程卻以為她是委屈到了極點才會如此,安慰般的拍了拍她。
徐錦華又是一陣痛哭,逼著徐錦程做下保證,一旦發(fā)現(xiàn)徐錦瑟不軌,便要立即替自己出氣,方才罷休。
對這結(jié)果,徐錦華雖不甚甘心,卻也知她這大哥一向不愛沾染后宅是非,能做下如此承諾已是不易。
至于日后……她自然有辦法,讓大哥“發(fā)現(xiàn)”徐錦瑟的不軌之處。
黑暗中,一抹狠厲之色浮現(xiàn)在她眼中。徐錦華立即低下頭,沒叫徐錦程發(fā)覺任何異樣。
待徐錦程走后,徐錦華獨自靜坐屋中。房中并未掌燈,濃重的黑暗圍繞在她的四周,幾欲噬人。
突地,輕微的叩門聲響起,司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天色已晚,是不是先奴婢把燈點上?”
徐錦華驀地抬頭,臉上表情一瞬間扭曲起來,但她旋即深吸口氣,放穩(wěn)了聲音,道:“房里的炭盆還沒點上,你和侍書先去拿些炭來,回頭再點燈。”
明明前日才從公中領(lǐng)過炭,小姐說近日有些氣悶才沒叫她們點的。此時若想用上,根本不必再領(lǐng)一次。司琴正要開口,卻被侍書扯了扯袖子,拽了出去。
“小姐這是想獨處呢。”待走得遠(yuǎn)了,侍書才小聲提醒道,“小姐說什么,咱們只管照做便是,不然少不得又要受那皮肉之苦。”
想起徐錦華最近的暴戾,司琴不由打了個冷顫。不再言語,跟著侍書一同去領(lǐng)炭了。
兩個丫鬟如何說話,徐錦華并不關(guān)心。一聽到她們走遠(yuǎn),她便摸索著走到妝臺前,拿了粉盒便往臉上搽粉——那一番哭訴,眼淚早將臉上的厚粉沖刷得斑駁不堪。只房中昏暗,徐錦程又對這些女子妝容之事不甚了解,才未發(fā)覺異常。
若是讓司琴點了燈,她這臉便再藏不住了。
徐錦華哆嗦著手,往臉上一層一層搽著粉——這般狼狽的樣子、這般難堪的樣子,不該是她徐錦華!她才是徐家嫡長女、是安國公府嫡支所出、高高在上的尊貴女兒!
而她,一刻都不會忘記,是誰想要奪走這一切、是誰害得她變成這樣!
——徐錦瑟!
她絕對不會放過她!
徐錦華拿著粉撲的手狠狠用力,將那粉撲攥得扭曲了起來!
***
徐錦程在京中之時,借住在安國公府中。原該在安國公六十大壽后便返回承陽,但恰逢徐丘松官職調(diào)動,徐家搬遷入京。徐錦程便一直留在京中,方便接應(yīng)徐家諸人。
徐錦程回府不久,在衙門住了許久的徐丘松終于回府,也帶來了一個令徐家小輩幾乎炸開鍋的消息——他們將去安國公府拜訪了!
這消息一出,最激動的便是徐錦秋了——安國公府,那是她們祖父的府邸!
徐丘松在承陽多年未動,這么些年,更是從未回過京城。膝下子女,除徐錦程為給安國公祝壽上京外,皆連安國公府的大門都沒見過呢!
這許多年,徐錦秋雖知自己是安國公正經(jīng)的孫女,卻從未見過祖父母,更沒見識過“國公”這聽起來大得不得了的爵位到底是何模樣。
對她們來說,承陽縣令已經(jīng)是平日所見頂大的官了。
安國公……也不知這位祖父,到底是怎樣威嚴(yán)的模樣。
若是、若是能得祖父母另眼相待,她在這家中的地位,定會有番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想到這些,徐錦秋簡直有些迫不及待了。私下里衣裳試了一身又一身,恨不能讓繡房再做個幾身出來。
曲姨娘倒是罕見的并未勸阻,反幫著她參詳許多。安國公府可是正經(jīng)的國公府,徐錦秋若是能跟府里小姐打好關(guān)系,得到的好處可就數(shù)不清了。
徐丘松在承陽一待便是這么多年,她還以為要在承陽終老呢,不想還有回到京城的機會。此等與安國公府中人結(jié)交的機會,萬不能放過的。
徐錦秋這邊是忙忙碌碌,很折騰了一番,徐錦華處卻是安安靜靜,并沒有什么出格的舉動。她的衣裳首飾,魏氏早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斷不會遜色了去。加之雖同未入過安國公府,但她有安平侯府這一外家,對這趟拜訪便不像徐錦秋般憧憬了。
徐錦冉還是一貫的低調(diào)無聲,李姨娘倒想讓她學(xué)徐錦秋一般好生裝扮一番,偏她們平日素凈慣了,一時也找不出什么出彩的裝扮。
唯徐錦瑟,與平日一般,該干什么便干什么,混似不知這件事一般,倒叫荷香有些著急。
“小姐,三小姐今日又換了新衣,聽說繡房來不及做,是貼了銀子去外面鋪子買的。”
徐錦瑟聞言,只一點頭,視線根本未從手中書卷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