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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娘冷哼一聲,“你也知是做妾,哪里說得上一個娶字。當日我若早知他已……也不會應了他。那般情勢,爹便是不應又能如何?真將我送去做姑子,青燈古佛一世?”
“這、這,確是家里對不住你——”云賀長嘆一聲,道:“總歸那徐丘松若敢虧待你,我定不會放過他。”
這話似乎打動了云姨娘,她的聲音總算和緩下來,道:“哪里有人能虧待了我,就算真有,我也吃不得虧去。”
“這便好、這便好。”云賀連連道,“你過得好,母親也能放心了。”
提到母親,云姨娘似乎終于軟下了心來,松了口,“我這只一百兩了,你拿去給父親,讓他省著點用。老爺這番上京花銷甚大,我手里也沒有多少余錢。”
云賀連連點頭,將那銀票揣入懷中,又道:“你若需什么,只管著人來說,上次那——”
徐錦瑟還待要聽,春生的聲音卻突然從身后響起,“欸?二小姐怎地站在這里了?可是不認得路?姨娘就在這房中。”
屋里的人倏地住了口。
徐錦瑟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卻絲毫不露,只回頭道:“二少爺可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春生道:“沒走幾步就碰上顧媽媽來尋,她把二少爺抱回房了。對了,顧媽媽讓我代她謝謝小姐,二少爺身子還未好全,要不是碰上二小姐,在外頭待久了,對身子可不好。”
“自家兄弟,說什么謝呢。”徐錦瑟只微微一笑,示意荷香上前,敲響了房門。又對春生道:“你自去吧,我與姨娘說會兒話。”
春生自是應了。府中現下人手不足,新來的小丫頭尚未調教好,她身上兼著幾事,片刻都不得閑。
耳房之中一片暖意,云姨娘今日著一身對襟錦緞薄襖,秋香色繡牡丹花樣兒馬面裙,比平日隆重得多,不知是不是為了見云二老爺之故。
見徐錦瑟來了,連忙從榻上站起,將她迎入房中。只道這是云家二老爺,她娘家二哥。
這姨娘家的親戚,便是生母兄長,也不是正經親戚,故而云賀與徐錦瑟的稱呼便有些尷尬。
徐錦瑟只做沒看到云賀的表情,朝他福了個身,道:“見過云二老爺。”
“這、這,二小姐?”云賀只有些手忙腳亂,“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上次見你還是這么小一點兒,現在都長這么大了。”他兩手合攏,比了個托抱的姿勢。見徐錦瑟未接話,云姨娘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得沒話找話一樣道:“二小姐身體可好了?前些日子聽說你病了,咱們全家都很擔心——”
“二哥!”云姨娘驀地出言打斷,“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兒了,說這些做什么?二小姐的身體早就好了。”
徐錦瑟只以為他在問自己因病被送出府的事情,道:“謝云二老爺關心,已是大好了。”態度生疏有禮,倒叫云賀有些問不下去了。
云姨娘見狀,倒是開口替他解了這窘境,只道他這次來是代替云家來賀喬遷之喜,只姥爺不在,夫人又病了,便由自己代為接見了。
徐錦瑟點了點頭,知云家這種地位的,只老太爺捐了個官,又不是正經親戚,說是來賀喜,其實只是送份禮來,徐家能收都是看在云姨娘面上,哪里能得老爺夫人鄭重接待。
當然,若如前世后來一般,云家獻寶有功,水漲船高,那時再來,這待遇便截然不同了。
只現下云賀還是白身,得她稱上一聲“云二老爺”,都算抬舉了。
云賀自也知這層意思,但他雖早知妹妹在徐府為妾,兩家往來卻不多。云家良民出身,從未打算過女兒會與人為妾,心里只當妹妹遠嫁罷了。
這徐家,他也只在徐錦瑟一兩歲時上過一次門,那時他們剛到承陽,宅子還沒支起來,規矩也沒這么大。不像這次,可真叫他體會了一把什么叫“不是親戚”。
想到此處,云賀便有些坐不住了。今日若不是為著父親打點確實缺錢,他也不會頂了這管事的伙計親自來送賀禮。
云姨娘瞧出他的難堪,只對徐錦瑟提了幾句,云二老爺此行除捎來了云家賀禮,另有一份單獨給她們母女。又客套幾句,云賀便起身告辭了。
徐錦瑟從耳房中出來時,還在腦中回憶前世這云二老爺如何了。但想了好一會兒,都無甚印象。當初獻寶得功、官運亨通的乃是云家老太爺與大老爺,這二老爺似乎一直籍籍無名,前世也沒這親送賀禮的一出,自是沒見過的。
只……單她在門外聽到的那幾句話頭,云姨娘當年會與徐丘松為妾,顯是另有番隱情的。只不知這緣由,與自己的遭遇有無關系。
她看著院中,屋檐投下的陰影,只覺這局面似乎更加撲朔迷離了。
第60章 長兄
這日正午,天氣晴好,魏氏難得身子有些起色,便留了一應子女一同吃飯。飯后也沒讓他們回去,而是都留在了正房說話兒。
姐弟幾個湊在一處,正房難得這么熱鬧。
小胖子徐錦鴻總算是身子大好,可以解禁出門了。此刻興奮得在房中亂跑,顧媽媽怕他磕著,在他身后不住追著。
魏氏坐在暖榻上,拿著手爐,看他叫鬧,一時恍惚,只覺自己這處,久未這么熱鬧過了。
陽光透過窗欞撒入室內,暖洋洋的,連屋里終年不斷的藥味都仿佛被沖淡了一般。
徐錦瑟坐在一旁,也覺此刻是難得的靜謐時光。只她心中知道,眼前的和樂融融不過是一時假象,這家里頭人心各異,平靜總是暫時的。
剛想到這,便聽徐錦冉的聲音響起,“二姐最近,身子可好?”
她看著徐錦瑟,面上頗有幾分忐忑。
徐錦瑟道:“尚還可以。”
徐錦冉有心說點兒什么,解釋自己當日的舉動,但她懼怕那疫癥之說,沒提徐錦瑟說話又是事實。她本就不是巧言善辯的人,此時便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徐錦瑟只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低頭一笑,道:“四妹的心我是知道的,咱們姐妹之間哪有那么些事情,四妹惦記著我,我自然是心領的。”
“二姐——”徐錦冉眼眶一酸,險些落了淚來。她既沒有受寵的姨娘,也沒有得力的外家,徐錦瑟不在的這些時日,少不得要巴著徐錦秋。此刻聽了這溫言軟語,更覺感動。
徐錦秋卻看不得她們這樣,立即出言打斷道,“二姐和四妹說什么悄悄話兒呢?也說與我和大姐聽聽?”
說著,往徐錦華看去,想得到對方的附和。卻不料徐錦華只怔怔看著前方,沒有聽到一般。不由又叫一聲,“大姐?”
“嗯?”徐錦華這才驚醒般抬頭看她,“什么事?”
“你瞧二姐和四妹說悄悄話,也不帶上咱們,不知道說得是什么趣事。”
“哦。”徐錦華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并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