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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瑟點了點頭,“我瞧這丫頭甚有眼緣,便就是她了。今日你多費心,我是記在心上的。”
二小姐這是許諾,不會因今日之事遷怒于她呢。許婆子簡直感激涕零,瞧這小丫頭普普通通,全沒三小姐挑的雪芝出彩,只當是二小姐為了不為難她隨意挑了個人,心中更是感動,恭恭敬敬的將徐錦瑟送出房門,心里記下了二小姐這份情。
徐錦瑟帶了那小丫頭回房,待荷香關了房門,放才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鴻雁。”小丫頭干脆利落的一個抱拳,接著又收手福身,全然一副柔弱模樣,“奉公子令來服侍小姐,從今天起,小姐便是奴婢的主子了。”
徐錦瑟滿意頷首,視線從鴻雁頭上掠過——這鴻雁頭上戴得一朵布花,粗布扎成,顏色圖案卻與她當日從晏庭曜身上撕下的瑣云織甚是相像。
這人也真是,就這么確定她一眼便能認出這東西來?想到當日那尷尬場景,徐錦瑟心頭不由一惱,若她沒認出來、故意引了徐錦秋去挑雪芝,豈不是便要錯過了?
荷香卻是猛地一驚,“公子?可是、可是當日……那人?”小姐近日接觸的外男,也只那個掠了她去,后又送了幾箱子書來的人了。小姐雖說過那人不是壞人,但她每每想起當日情景,都不由一陣心驚肉跳。
“正是那人。”徐錦瑟道。
“他、他派人來小姐身邊做什么?”別是想圖謀不軌吧?一瞬間,荷香看著鴻雁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你莫慌,鴻雁是我問他要的人,我身邊兒,正缺一個鎮得住的。你也不想下次再見我被誰抓去吧?”徐錦瑟笑問。
“小姐千萬莫胡說!”荷香緊張的打斷她,“您再不會碰上那種事了!”
“好好,那就當防患于未然吧。”徐錦瑟轉向鴻雁,“讓我瞧瞧,你的功夫到了什么程度?日后我也好有些成算。”
鴻雁不語,只從桌上拿了個茶杯,單手攥著一捏,便聽噼啪一陣脆響,那茶杯碎成幾片落在地上。
荷香不由倒抽口氣,鴻雁看著瘦瘦小小,手上力氣竟這般大。
鴻雁只道:“奴婢不敢說是頂尖,只公子當日挑選一行二十人,這二十人當中,奴婢尚可拔得頭籌。”
晏庭曜為安代公主挑選的侍女,個個都是出類拔萃,鴻雁既能在其中拔得頭籌,那便是極為出色了。徐錦瑟不由暗暗點頭。
荷香關心的卻是另一處,“聽你總說公子,你的主子到底是小姐還是你那公子?”
“自然是小姐。”鴻雁朝行了一禮,“公子將奴婢送入徐家的時候,奴婢就是小姐的人了,從此就只有小姐一個主子。”
“這樣、這樣才對。”荷香磕磕巴巴的應道。心里卻想著,自己可得小心看著這鴻雁,瞧瞧她是不是和嘴上說得一樣,對小姐忠心。
徐錦瑟卻不擔心這個,晏庭曜既將人送到了她身邊,如何收服就要看她的手段了。鴻雁的脾性,尚需待日后慢慢了解了。
如此一番,倒是暫且安定了下來。鴻雁便在徐錦瑟身邊做了個二等丫鬟,接了墨蓮的活兒,與荷香一起貼身服侍。
幾日時間轉瞬即逝,這一天清早,徐錦瑟正在鴻雁服侍下梳洗,就聽荷香急匆匆來報,“姨娘回來了!”
第58章 久違
話音未落,云姨娘便入了房中。
她雙眼含淚,見著徐錦瑟,便迫不及待的直奔而來。那眼中的淚順著兩頰滑下,讓一向端莊的臉看著頗為狼狽,竟是儀態、姿容都全然不顧了。
待到近了,一把將徐錦瑟摟進懷里,口中連連直呼“我的兒”,那淚珠兒更是接連不斷的從眼眶中溢出,不一會兒便打濕了領子。
這模樣,直看得荷香一陣心酸,忍不住也偏過頭去跟著拭淚——小姐離府這些時日,姨娘也是心里苦啊,畢竟是親生的母女,想當日姨娘忍痛送小姐出府,心中也必是備受煎熬吧。
徐錦瑟卻是一把攥緊了拳頭,才能克制自己掙脫的沖動。她被那溫暖香軟的懷抱摟入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濃濃的不適、以及厭惡。
就是這個看似溫暖的懷抱、這種看著關切的神態,整整欺騙了她一世、讓她活在謊言與欺騙之中,直到——要了她的性命!
想到此處,徐錦瑟控制不住的全身戰栗。好在云姨娘只以為這是久別重逢的激動,并未發現她的異樣。
徐錦瑟深吸口氣,硬是忍住了心中的不適,強迫自己抬起雙手,回抱住云姨娘,叫了一聲“姨娘”。因為太過壓抑,連聲音都在顫抖。
云姨娘聽得此聲,愈顯激動,抱著徐錦瑟痛哭出聲。這番真情流露的模樣,若徐錦瑟不知真相,定會被感動得忘記當日她苦求魏氏,將自己送出府去的事情。但此刻,她只覺抱著自己的,不似人類溫軟身軀,倒同毒蛇一般,叫她有種遏制不住的寒意。
徐錦瑟的手在云姨娘身后悄悄攥緊成拳,因為太過克制,那拳頭都在不住顫動。
幸而云姨娘哭得幾聲,便放開了徐錦瑟,左右打量著她,一邊看一邊還要拭著淚道:“錦瑟,二小姐,你、你沒事吧?”那手顫抖著在徐錦瑟身上拂過,最后捧住了她的臉。
“我沒事的,姨娘,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徐錦瑟用力咬了咬嘴唇,借著這痛楚逼出幾點淚光,方才敢對上云姨娘的雙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云姨娘不住呢喃著,那柔弱無骨的手在徐錦瑟臉頰上來來回回摩挲幾遍,方才道:“你沒事就好……太好了……”
那情深之處,便連徐錦瑟都不得不承認她演技甚好。若不是她已知真相,還真察覺不到云姨娘眼眸深處那藏得深深的漠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狠厲?
徐錦瑟心頭一動,云姨娘這動作,讓她突然聯想到了徐錦華那白得有些不自然的臉。該不會,云姨娘當初做得那手腳……
只她前世雖在病重時起了些丘疹,卻很快消了去,徐錦華若與她一樣,想也不至會有什么太大損傷吧……
正想到此處,云姨娘卻放開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再整了整衣裳,在旁坐了下來。瞧著除了眼眶微紅,又是一副端莊賢淑的姿態。只那口中還不住問著她在莊上過得如何,冬日愈冷,可有添衣。
徐錦瑟只淡淡應了,不怎么熱絡。心道如此殷切周全、看似關懷備至的詢問,哪比得上真正在寒冬時送件衣服。魏氏單只送了地契過去這一點,便將云姨娘這番問候甩得沒邊了,更何況她還送了宋媽媽與兩位護院過來,這般無微不至,才是真正關的模樣。
自己前世真是被親情蒙了眼,竟沒發現過云姨娘那副慈愛姿態下的真正心思。
云姨娘只當她因被送去莊子傷了心,低頭拭了拭淚,長嘆一聲,道:“我知你怨我心狠,讓你自己出了府,還狠心不去看你,但姨娘也是、也是有苦衷的……”說到此處,竟哽咽到不能言語。
徐錦瑟長長一嘆,道:“我不怪姨娘。”
這態度倒叫云姨娘心中沉了沉,當日那種情形,如今徐錦瑟卻不怒不鬧,顯是被寒了心。這可不好。她干脆抓了徐錦瑟的手,道:“二小姐有所不知,當日那情形,我自請將你送出府去,實是為你好。”
“為我好?”這話徐錦瑟兩世以來還是頭一次聽到,前世她昏昏沉沉被送出了府,回來便被云姨娘哭得感動心酸,沒再提過此事,倒真沒聽過云姨娘的解釋。
云姨娘只當她心不平,做出個低頭拭淚的動作,繼續道:“二小姐不知,老爺當年在盛和府遭遇過疫病,留下了心病。那孫大夫既言小姐恐是疫癥,我若不主動為小姐求去,老爺激怒之下,還不知要如何處置小姐。”
“我主動提出此事,為老爺夫人解決一樁難題,他們承了這情,自然會對小姐好上幾分。小姐以為夫人為何會將那安陽莊子的地契都給了你,還遣了宋媽媽過去,皆是因我母女知情識趣之故啊!”說到此處,云姨娘再忍不住拉住徐錦瑟的胳膊,“小姐莫不以為,夫人為人厚道,便對所有庶出子女一視同仁嗎?若不是咱們娘倆如此識趣,你留在府中,成了老爺的眼中釘肉中刺,便是求醫問藥都成了難題,我一個姨娘,所有的臉面都是老爺夫人給的,拿什么保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