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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瑟下意識的摸了摸袖中放著地契之處,想到當日魏氏對自己的維護,不由心中一暖,若她能是自己親娘的話……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地響起,又整齊劃一的停止,唯余一個聲音分了出來,朝著自己這輛馬車跑來。不多時,徐錦瑟便聽一個男聲問道,“敢問這位小兄弟,去安陽的路要如何走?”
這是在問路了。趕車的小廝給那人指了方向,那人便道了謝,駕馬歸隊。
安陽?這些人也是要去安陽的?
徐錦瑟心中一動,悄悄掀了簾子朝外看去,只見問路那人正與遠處一隊人馬匯合,不多時,那隊人便齊齊策馬,朝著安陽的方向奔馳而去。
而在那群人之中,領頭那人的個頭瞧著竟比旁人高出半頭有余,看著尤為顯眼。
這些人去安陽,不知會不會與自己目的相同?
這想法剛浮現在腦海,徐錦瑟便有些失笑。云家得到那機緣是在幾年之后,現時恐還無人知曉,怎會有人在這個時候便覬覦起來了。又不是人人如她一般,能有重活一世的機會。
如此想著,徐錦瑟緩緩放下簾子。
現在的她尚不知道,日后,她與這人的糾葛,一糾纏便是一世。
此刻她只在心中暗暗籌謀著,待到了莊子上,將要如何行事。
不管怎么說,一段全新的、與前世截然不同的生活,即將在她面前展現開來了。
第39章 初到
“小姐,你快看,快看!”荷香興匆匆的從地上掐了一朵黃色的花兒,捧給徐錦瑟瞧,“這花兒可真好看,瞧著也不比府中花園里精心侍弄的花兒差嘛,沒想到這莊子上還有這般這野趣兒。”
徐錦瑟看著荷香因為跑動顯得紅撲撲的臉頰,不由莞爾一笑。
來到這處莊子后,不單荷香,連她都有種脫了束縛之感。脫離了那個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家”,來到這無拘無束的莊子里,竟頗有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感覺。
魏氏這處在安陽的莊子,是她的嫁妝之一。此處風景秀美,還有一大片梅林。冬日之時的霜雪艷梅之景更堪稱絕美。
當日安平侯府將此莊子陪送給魏氏,只是想著若何時冬日有閑情,可來此觀景,未料到徐丘松一去承陽多年,未曾回過京。十幾年下來,此處倒成了魏氏陪嫁中離她最近的一處了。
前世徐錦瑟被送去的田莊,是個貧瘠荒涼之處。她病得半死,渾渾噩噩的被送出了府,便連荷香與墨蓮都沒有跟來。待到醒來,只見身處一破屋之中,身畔也只個陌生仆婦伺候。很是熬了些時日,身體才漸好。但那處缺衣少食,仆婦伺候也不甚精心。若不是沒過多久,徐家便將她接了回去,徐錦瑟都不確定自己能否撐得下去。
這一世,她主動向魏氏求了要來安陽。早聽說了安陽乃肥沃之地,卻沒想到,這安陽的莊子景致如此之好。
初到幾日,她與荷香忙著安頓,待到今天才算能好好領略一番此處美景。看著荷香在花間歡快地嗅聞,徐錦瑟不由勾起嘴角——也罷,就讓她好好放松一次吧。
只雖她有這個心,有些人卻總要來打擾。
“小姐,哎喲,二小姐喲。”張婆子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張口便道,“我聽人說,這幾日莊子外頭總有人縱馬急行,想是不怎么安生,小姐您是尊貴人兒,還是別亂跑了。”
這張婆子與她們一同從徐府中來到安陽,是林媽媽聽說墨蓮留在了徐府,臨時給徐錦瑟安排的。想是時間倉促,魏氏又病著,這人選便未做過多考慮。
一路上,荷香早就發現張婆子慣會偷奸耍滑,一到需要出力的時候便喊著頭痛腳痛、需要休息,還時時唉聲嘆氣,稱自己上了年歲,干不得重活累活,便是連碗水都沒替徐錦瑟倒過。
荷香卻不知,這張婆子中年喪夫、又膝下無子。徐錦瑟乃是疑為疫癥被送出府中,林媽媽當日許出重金,闔府也只有這孤身一人的張婆子愿意陪同前往安陽了。
她本是尋思,這一趟跟來,徐錦瑟病癥發作,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沒了,自己到了安陽,逗留些時日便能回府,還能得了賞金,下半輩子也算有了著落。如此閑差,又有重金,豈不美哉?
卻不料還未走到半路,徐錦瑟便大好了。張婆子幾次進言,既然二小姐無事便可以折回府中,都被徐錦瑟以身體尚有不適為由打發了,心中自然不滿。又想著這主仆二人尚且年幼,到了安陽人生地不熟,還不得依靠自己這老成人?遂心安理得的擺起了譜,倚老賣老的、倒對主仆二人指指點點起來。
荷香見著她這副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眉毛一豎,道,“張婆子,小姐的行蹤,也是你能過問的?”
張婆子冷不防給頂了一句,訕訕地笑了一下,“我這不也是關心小姐嗎。”
“該你關心的你關心便是,小姐要去哪兒豈是你能置喙的?”說到這主仆尊卑,荷香便更看不慣張婆子了。
打從那日,小姐重病著被趕出府、連墨蓮都想著法兒留在了府里的時候,荷香就下定決心,要把小姐好好兒護好了,再不能讓她被人欺負。這張婆子成天在這倚老賣老的,還不就是欺她們主仆年紀小、在這又沒根基嗎?小姐年紀小,又是主子,不能和張婆子一般見識,她便要自強起來,不能讓人欺到她們頭上。
徐錦瑟不曾想,荷香因著這個起了自強的念頭,逼著自己往潑辣上發展了。倘她知道,怕也覺得這尚算一樁好事。
荷香與張婆子正打著嘴仗,莊上管事的劉婆子又找了來,言道莊上已經備好了飯,來叫她們吃飯。
荷香與徐錦瑟遂回了主屋。
因著魏氏病弱,這么些年并未到過此處,這屋舍許久無人居住,雖打掃得還算干凈,卻難免有些許霉味。徐錦瑟與荷香初來乍到,也頗是習慣了幾天。
屋里,劉婆子早讓人擺好了飯。到得這莊子,也沒了那許多講究,徐錦瑟便讓荷香與自己同桌用飯。荷香推拒了幾次,見小姐實在堅持,也只得應了。只與徐錦瑟坐在一處時,總有些坐立難安。
今日,徐錦瑟更是讓劉婆子也留了下來,一起用飯。
這許多年,主家一直未曾來人,乍然來了位小姐,劉婆子很是忐忑了一陣。尤其聞聽夫人將地契都給了小姐,想來她們日后,便要在這位小姐名下討生活了。因而徐錦瑟剛來之時,劉婆子極盡奉承,非但早早將主屋打掃好了,還很是置辦了些新奇野味,就想先在徐錦瑟面前討個好兒。
只見了面,沒想到這位小姐如此年幼,又見她帶的那位張婆子鎮日指手畫腳,這位小姐也不生氣訓斥。近日更是聽張婆子提起,小姐當日走得匆忙,雖夫人說要將莊子給了小姐,但只送了地契,尚未過戶,態度便不免輕忽起來。
因著如此,徐錦瑟一邀,她便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拿了筷子便夾,先將自己的碗填得滿滿的——徐錦瑟用的飯,對她們來說可是平日吃不著的好東西。
見她如此行事,荷香不由皺起眉頭。正欲開口,卻見徐錦瑟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妄動,只得將話咽了回去。
徐錦瑟不緊不慢的夾了幾筷子,待劉婆子吃到酣處,冷不丁問道,“聽說安陽這地界,有不少高山?”
“噗——”劉婆子一哽,險些將嘴里的飯噴出來,“小姐您這是在哪兒聽說的啊,安陽這地兒一馬平川的,別說高山了,就是那小山岡都沒幾處。”
“哦?”徐錦瑟似對這話題頗有興致,“有幾處小山岡啊?”
“這您就問對人了。”見她感興趣,劉婆子拿帕子抹了抹沾了油的嘴角,道,“老婆子打小在安陽長大,若說對安陽的了解,再沒人比得過去了。”
“這安陽啊,一共有四處山岡,東南與泰東接界處的虎平山、岸丘山,還有東北的銀馬山,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但西北處的艾山就沒幾個人知道了。那地兒雖說少有人去,但山上的菌子卻甚是美味,老婆子年輕時跟著我爹上過那山,采得那野味兒喲……”劉婆子砸吧砸吧嘴,指著桌上的菜道,“可堪比小姐這桌上的美味了。”
徐錦瑟連連點頭,哄著她又說了些許安陽軼事。這一頓飯看來賓主盡歡,只荷香吃了一肚子氣,待劉婆子走了,不由抱怨道,“小姐緣何對這婆子如此客氣?瞧她這得意勁兒,都快以為自己才是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