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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華在那個時刻所說的——是、娘!
記憶回籠的瞬間,徐錦瑟如遭雷殛,禁不住蹬蹬后退幾步,直直撞上了桌子,她寬敞的衣袖拂在桌上,將茶杯掃到地面,發出碎裂的聲響。
荷香猛地一愣,這才發覺她不對勁,立即上前扶了她坐下。
徐錦瑟眼前一陣發黑,便是耳畔傳來荷香驚慌失措的呼喊都變得飄渺虛無、支離破碎。她緊緊抓住胸前的衣襟,重重喘息著,卻好像根本吸不進氣來,簡直要為自己心中浮現的那個想法窒息了!
荷香剛剛的話不斷在耳畔回蕩,“哪有這樣兒的親娘、哪有這樣兒的親娘!”那衣裳、那冰盆、那一碗滾燙的湯汁、那苦口佛心殷殷叮囑——
如果、如果——大姐叫得那個“娘”就是——
一切好像就都——說得通了!
不!不!她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去想!那是她的親娘,她怎么能這樣猜測!徐錦瑟捂住欲裂的額頭,只是一句話而已,只是一句話,她還弄不清楚徐錦華究竟在對誰叫“娘”,怎么能這樣便去認定,云姨娘便是她口中那個“娘”?
但重生以來,她所見到的種種、聽到的種種、遇到的種種無法解釋到近乎荒唐的事情,又分明在叫囂著,讓她認同心中的這近乎荒謬的猜測!
一時之間,百般思緒在腦中流轉,千般糾葛交錯在心中,那紛繁紊亂到令人作嘔的感覺,叫她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整個人渾渾噩噩,只記得交代了荷香不許叫大夫,便連后來如何梳洗、又是怎么躺回床上,睜著眼直到天亮都想不起來了。
直到天光大亮,陽光從窗欞外射入,照在她干澀的雙眼上,帶起一陣酸痛,徐錦瑟才驚覺——天,亮了。
便在此時,她突然意識到——劉媽媽!
那碗滾燙的湯汁、被燙到和碗黏在一起的手掌瞬間浮現在眼前——若不是受人逼迫,誰能對自己如此狠心!
即是受人逼迫,那她必定知道些什么!縱她不知道,也能順藤摸瓜找出這幕后之人,至少能讓她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要遭此一難!
想到此處,徐錦瑟再按耐不住,猛地坐了起來。
便在此時,荷香驚呼著,推門而入,“小姐、不好了,劉媽媽落水了!”
“什么?”
***
卻說昨日劉媽媽被澆了半身滾燙的甜湯,身上的衣裳和皮肉都黏在了一起。墨蓮請來的大夫,光是將這些皮膚與衣裳分開,便費了老大力氣。待到全部弄完、再涂了藥膏,劉媽媽已是疼的神志不清,話都說不出來了。
墨蓮記恨她牽連了自己,便連吩咐小丫頭照看都沒,就離開了。若不是徐錦瑟不欲聲張,她早就將這老貨犯下的錯嚷得人盡皆知了!
墨蓮回去后輾轉了一夜,越想越覺得小姐這是顧念舊情,便是劉媽媽犯下這種大錯,都打算替她瞞下來。若是待她康復,必定備受倚重……
又思及那填充了蘆花絮的襖子,頓覺劉媽媽必定隱藏了什么不能見人的事情,現下趁她傷重,可不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墨蓮越想越覺得眼下時機正好,天還未亮,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門,欲去抓劉媽媽的把柄。
說來也巧,可幸她抱了這個心思,早早出門。還沒走到抱廈,就聽到一陣驚呼。循聲過去,竟見到在水中掙扎呼救的劉媽媽!
墨蓮大吃一驚,連忙叫了人來,這才救下了劉媽媽。
那一處湖泊平日便少有人去,更不論這種天都未亮之時。若不是墨蓮存了那避人而行的心,也不會選這條路,更不要提恰巧救了劉媽媽了。
便連大夫都是她昨日請來的那位,恰能繼續為劉媽媽診治。
墨蓮自己都沒料到,這機緣巧合之下,她竟成了劉媽媽的救命恩人。
只劉媽媽年紀大了,昨日剛遭了大罪,今日又嗆了水,厥了過去,一時間便連氣兒都弱了下去。大夫盡了全力,也只保住了她的性命,何時能醒、究竟能不能醒,都尚不能確定。
徐錦瑟聽了大夫的診斷后,便一言不發,直盯著劉媽媽。
伺候小姐的奶娘投湖自盡,可不是件小事。加之后來在湖邊發現了劉媽媽所留遺書,上書對不起小姐,無言茍活云云,徐錦瑟不欲聲張的事兒終究沒瞞下來,眾人便猜是劉媽媽因那甜湯犯了大錯,一時想不開,才會自盡。
但無論如何,此事對小姐的名聲總歸不好,云姨娘便吩咐了下去,不許將此時傳出。
徐錦瑟冷眼看著她有條不紊地處理善后,心中的某個想法便愈見清晰——劉媽媽這番遭遇,看起來,竟像遭人滅口!
她忍不住一手撫上胸口,讓劉媽媽鋌而走險的,也許便是這小小的胎記。但她分明記得,大姐的胸口,是沒有胎記的……
徐錦瑟攥緊了拳頭,在心中暗暗決定——劉媽媽這里已是行不通,那她便只能自己想辦法證實心中的猜測了!
無論是什么結果,她都必須弄清楚、然后去面對!她必須給自己、給自己前世那沒有機會出世的孩子一個交代,再不能同前世那般,渾渾噩噩度了一世!
***
在云姨娘的安排下,陳夫人并陳二公子入住的院落與魏氏所在正院相隔甚遠。這也是她的妥帖之處,明白魏氏與陳夫人的感情并不融洽,就將她們遠遠地隔了開,便是同在一個府中,也是一東一西,若非刻意,平日是見不著面的。
這安排于魏氏、于陳夫人都甚是貼心,她倆在閨中時便是相看兩相厭,現下更是不想看到對方。尤其陳夫人在徐府出了那樣一番丑之后,心中便只惦記著趕緊整頓完畢,好早日上路,離她這妹妹遠遠的。
但陳景政卻不這么想。
先時一見,他對徐錦華驚為天人。爾后便未能再見,便一直借故拖延,思忖著找機會行那近水樓臺之事。
這位陳二公子,在家鄉是出了名兒的性喜漁色,他身邊的丫鬟,但凡有幾分姿色的,皆被近過身了。這還不夠,他還和一幫狐朋狗友鎮日尋花問柳,惹得陳伯忠對這個二兒子很是頭痛。但他多年外任,孩子多由陳夫人教導,陳夫人又格外寵愛這個二兒子,陳伯忠便有心教訓,往往也尋不得機會。
若非顧及徐丘松與陳伯忠的交情,陳景政早就施展出諸般手段,定要將徐錦華弄到手了。便是現在,他也只不得機會而已。心中尋思著,徐錦華這般姿容,雖縱礙于身份,不能像從前一般玩玩就算,但娶來做自己正妻也是足夠。
卻不知,自己的名聲早就被打聽清楚,在入住之時便傳入徐錦華耳中了。還想著法兒要和徐錦華“巧遇”。
這一日,便真叫他逮到了機會。
徐錦華帶著侍書在花園中摘花。陳景政早早叫小廝扒著墻頭窺視,一看到徐錦華出現,便報了過來。他立即整整衣衫,趕了過去。
他到的時候,徐錦華正掐了一朵千尾鳶拿在手中。美人名花,相得益彰,直將他看得心神蕩漾,不由邁步上前,道:“表妹好眼光,這千尾鳶素色如雪,最是映襯表妹冰肌玉膚。”
見他出現,侍書立即上前一步,擋在徐錦華與他之間。陳景政不以為杵,繼續道:“表妹可是喜歡這千尾鳶?可真是好眼光,當今朝華長公主便甚愛這千尾鳶,甚至每年花季,都要為它開宴賞花,便在京城中,也是一大盛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