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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撞掉了劉媽媽讓她拿的襖子,更弄臟了她新裁的裙子。
依著墨蓮的性子,斷不會輕易罷休。正待發作,又想起青芷是云姨娘身邊正用得著的人,加上對方連連道歉,只得啐了一口,放過了她。
待到拾起襖子,才發現這襖子竟被劃破了個洞,隱約露出了白花花的內里。墨蓮撇撇嘴,心想這可得怪青芷,可不是自己的不是。便隨意將襖子團了團,想將破洞處掩住。這動作令那破洞被扯得大了些,也讓里面填充的東西徹底暴露在墨蓮眼前。
這、這竟然是——
墨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這竟然是蘆花絮!
劉媽媽冬天的襖子里,填充的竟然不是棉絮,而是蘆花絮!
這怎么可能!
劉媽媽可是二小姐的奶娘,又是云姨娘的同鄉,一手將徐錦瑟帶到十歲,在闔府都極有臉面。當日她被兒子接回家奉養,夫人并云姨娘都封了厚厚的賞。
這些年偶有人談及劉媽媽,言談之間也都頗為羨慕,說她在鄉間置辦了幾間大屋,兒子又爭氣,指不定真能考個秀才出來——那劉媽媽一家,可真是要飛黃騰達了。
對,劉媽媽的兒子,打小兒讀書便好,早些年便在夫人恩典下脫了籍。聽說,這還是云姨娘念在她奶大了二小姐的份兒上,特特去求了夫人的。
這樣的劉媽媽,她的襖子里,怎么會填了蘆花絮?這東西可是半點都不保暖的。無論怎么看,劉媽媽都不像會缺錢的樣子,如何會這樣?
墨蓮下意識地覺察,自己的機會來了。索性尋了一處,將這襖子的破洞細細縫上,再三查看都覺看不出來,這才給劉媽媽送了去。
有了這一出,再看劉媽媽行事,便覺有些鬼祟之嫌。墨蓮時時留心,幾天下來,倒真叫她發現了件事兒。
“奴婢發現,昨兒入夜,劉媽媽與二門上的孫婆子一同吃酒。灌醉了孫婆子后,她便拿了鑰匙,從二門出了去。大門上的人倒像是早就和她約好,一見她就放了出去,只不知道是去作甚。她手上拿著個不大的包裹,奴婢尋思著,倒像是些財物?!?
徐錦瑟房里,墨蓮添油加醋的描述著昨日的見聞,“小姐讓奴婢幫襯劉媽媽,這是小姐對奴婢的信任,奴婢自是盡心盡責。昨兒晚上變天,抱廈又慣有些陰冷,奴婢便尋思著這些時日給劉媽媽置辦的都是夏日衣物,劉媽媽又上了年紀,該送床薄被給她才好。因是小姐的吩咐,奴婢心中惦記著,便一刻都等不得,當下便抱了薄被前去,不想就看到這么一出?!蹦徑o劉媽媽上著眼藥,還不忘為自己表功,“看到她鬼鬼祟祟的出了二門,奴婢又怎能當沒看到,便跟了出去?!?
聽到此處,徐錦瑟微微頷首。墨蓮便說得更起勁兒了,“劉媽媽是小姐的奶娘,這心自然是向著小姐的,只這幾年間,劉媽媽回鄉養老,許是家里出什么變故,急需用錢?只可惜奴婢只看到她出了大門,去了何處卻不知曉了?!?
“還是墨蓮你機敏?!毙戾\瑟順勢道。
“奴婢知道小姐心善,劉媽媽有何難處,若是直說了,小姐也必定幫襯。她這般避人耳目,也不知是要作甚。她才回府幾天,便是要送東西出去,也無甚可送,想是拿了府里什么。小姐這房里擺的、用的,可都是好東西,可不能叫她這么糟蹋。荷香,咱們可得好好合計合計,看這房里少了什么沒有。”
墨蓮越說越起勁,恨不能立時動手核對。便是東西沒少,她也自有辦法讓它“少”了去,竟是當下便想做實了劉媽媽偷盜財務的名頭。
荷香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徐錦瑟。
徐錦瑟不耐地揮了揮手,“行了,我知道了。”
墨蓮不甘心,還要再談,卻聽徐錦瑟道:“劉媽媽畢竟是我的奶娘,若是沒有切實的證據,我卻是不想揣測什么的?!?
又道:“墨蓮你細心做事,也是當賞。”
便將妝匣中一個厚銀鐲子賞了她。
墨蓮接了賞,卻并不甘心,心中暗暗決定,下次必要切切實實地抓住劉媽媽的把柄,叫這老貨再翻不得身!
看著墨蓮退下的方向,徐錦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她還真是要謝謝墨蓮。
看來,不管日后會發生什么,這便是那初初露出的端倪了。
第18章 姨母
陳夫人來訪的那天,天氣不大好,陰沉沉的,卻又未下雨。潮濕悶熱的氣息讓周圍變得像個黏膩的蒸籠,便連看門的婆子都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徐錦瑟進入正院的時候,正看到一位滿頭珠翠的貴婦,在丫鬟引領下,不疾不徐的邁入正房。她的身后,跟著一位年輕公子,想來便是陳家嫡出的二公子了。
待進入正房,就見徐錦華早是到了,正站在魏氏身邊,與那貴婦說話兒。見徐錦瑟進來,便指了她低語幾句,也不知說了什么,俱都掩嘴笑了起來。
徐錦瑟看到那陳夫人寬額頭、尖下巴,雙眼微微上挑,一瞥之間顧盼風流,竟有種嫵媚之氣,與雍容大度的魏氏截然不同。
徐錦瑟不由在心中感慨,聽聞這位陳夫人與魏氏并非一母所生,看來所言非虛啊。
“這邊是同你一日出生的錦瑟嗎?我瞧著,倒是分外可人,是個招人疼的孩子呢。”陳夫人挑著眼皮看向徐錦瑟,朝她招了招手,“來,快來我身邊,教我好好看看。”
徐錦瑟上前,見過禮,便被陳夫人拉了手,好一番打量。
便聽陳夫人輕笑道:“妹妹好生福氣,這一個二個女兒都這般標致。錦華也便罷了,畢竟是嫡出,氣質、規矩半點不錯的,就連這錦瑟呀——”
陳夫人說著,手上微微使力,拉了徐錦瑟到身邊,“這錦瑟看起來也半點不比錦華差呢。果然是妹妹教養得好,連庶女都這般出色,這一點兒上我可不如妹妹了。不過,誰讓云姨娘對妹妹有救命之恩呢?這可不能當做是一般的姨娘看待呢。”
陳夫人這么說著,眼睛卻直視著魏氏,想是在看她會有什么反應。
魏氏只微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姐姐所言甚是。”
見她沒反應,陳夫人并不罷休,繼續道:“說來我與湘君也多年未見了,聽聞她父親捐了個小官,如今已是進了仕途呢。若是將來能夠高升,想來對姐夫也是一助力?!?
“姐姐這話便錯了?!蔽菏蠈⒉璞K往桌上一放,道:“姨娘便是姨娘,云姨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與老爺自當厚待于她,與她父親何干!且姐姐此來,于公,是為陳大人拜訪同儕,于私,是為了見我這親妹妹。姐姐不問我家老爺身體是否康健、不問我這妹妹是否如意,卻是先問了一姨娘如何!同為安平侯府所出的小姐,縱然出嫁從夫,姐姐也當謹記自己的出身才是?!?
魏氏這話分明在說,徐夫人庶女出身,嫁了平民子弟便忘了自己安平侯府小姐的身份,即使是庶出,也不該這樣沒規矩。你一個姨太太,來妹妹家拜訪,指明要見一個姨娘,縱是你不怕失了身份,我還怕失了體統呢。
徐錦瑟在一旁聽著,險些笑了出來。
以前怎么沒發現,自己這位嫡母擠兌起人來,竟如此犀利。
陳夫人氣得臉都險些歪了,握著徐錦瑟的手下意識地用力。徐錦瑟微微一掙,從她手中脫出,陳夫人這才意識到失態,硬生生扯了個僵硬的笑容出來,道:“妹妹還是一如既往啊。”還是一樣那么討厭、一副高高在上的假惺惺姿態。
當年她便最討厭的便是魏氏這副模樣,沒想到多年未見,當真是分毫未變!也不知她哪來的底氣,出嫁從夫,徐丘松不過是個八品縣丞,卻在她面前擺什么安平侯府嫡女的姿態!
如此想著,陳夫人開口便道:“說起來,我們姐妹也多年未見了。也怪我家老爺,蒙圣上器重,多年來在各處奔波,總是居無定所。倒不如妹夫,專心一地經營,多有建樹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