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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同姓,又是最近一樁,周瑞還記得周山子。周瑞看見賈赦帶著周山子腳底生風的過來,心想:大老爺是怎么跟他混在一起?難道他還有什么門路把狀告到大老爺面前兒了,大老爺為了給老爺、太太難看,替他出頭來了?
等賈赦一行人走近了,周瑞看到周山子和鄭石頭橫眉冷對的樣子,更加心虛。但是他轉念一想:大老爺在府上受老太太嫌棄,不過是個擺設的老爺,我怕他做什么?于是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趾高氣揚的樣子,不過他吞了一口口水暴露了他的心虛。
單勇走上前說:“周管事,這是我們老爺新雇的兩個長工,月錢每個月一兩半銀子,都是說好的。你給他們二人辦好對牌,做了登記,以后他們月錢從官中賬上走。”
周瑞一聽周山子兩人是來做工的,長舒一口氣。心想:這兩人只怕是走投無路了,要賣身為奴,恰巧讓大老爺碰見了。既然他們要到賈府做活,不怕以后不落到我手上,到時候慢慢磋磨他們。
于是周瑞對賈赦訕笑道:“大老爺莫不是被誑了吧?我們府上向來不收人做長工,無論死契活契,總是要簽身契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府上只買奴才,不雇長工,這新賣身的奴才從每月五百錢的雜役做起,做得好的,才能換差事,漲月錢。哪有一來就一兩半銀子的?”
賈赦眼睛一瞇,怒道:“狗仗人勢的東西,莫不是你天天誑主子,才敢說主子被誑這樣的話?我叫你辦你就辦,主子吩咐,你有什么駁回的余地?”
周瑞見賈赦和以前的大老爺不一樣了,也是一愣。但是府上買賣奴才,分配差事一向是王夫人做主,賈赦隨便帶人來做長工,他可不敢開這樣的例。府上幾百號的奴才,誰不眼紅他們夫妻在主子面前有體面?也有不少眼睛盯著他們,就等著挑他的錯,好到主子面前挑撥呢。
周瑞決定絕不能辦這件事,于是也強裝鎮定的說:“只買奴才,不雇長工是府里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難道說改就改了不成?大老爺這件事,恕奴才不能做主,還請大老爺莫要為難奴才。”
周山子和鄭石頭見周瑞一個管事都敢不聽老爺吩咐,也是暗暗吃驚:看來大老爺說的遲早收拾周瑞的話不假,這樣的刁奴留著爬主子頭頂上嗎?同時二人也為賈赦在賈府的地位感到擔憂。
賈赦怪笑一下,問:“如今誰襲的爵位?誰是賈府的一家之主?”
周瑞聽了,好不容易鼓起來的氣又短了一截,道:“自然是大老爺。”
賈赦怒道:“既然知道我是一家之主,還敢駁回我的話?給我掌嘴!”
賈赦本意是讓單勇、山子、石頭等人掌周瑞的嘴的,誰知道鄭家樹自從吃了賈赦的飯,就對賈赦十分感激。白天在悄悄躲在角落里保護賈赦。他遠遠看見周瑞,早就想上來揍他了,只是苦于賈赦約束他不要隨便打人,鄭家樹是忍了又忍。
這會兒聽見賈赦讓掌周瑞的嘴,鄭家樹哪里還忍得住,不等單勇等人上前,鄭家樹嗖的一下飄出來,搶在單勇等人前面左右開弓,啪啪啪幾巴掌甩在周瑞臉上。
此刻是白天,如果周瑞是個陽氣足的人,鄭家樹動不了他。但是周瑞做的缺德事太多了,沾的孽太重,陰物最容易靠近。而鄭家樹在橋下壓了五年,怨氣十分重,怨氣越重,能力就越強,這左右開弓的打下去,打得別提多瓷實了,賈赦看看都覺得腮幫子疼。
除了賈赦能看見鄭家樹打周瑞,還能聽見啪啪的響聲外,其他人是看不見的。
于是,單勇等三人就看到這樣一副畫面:賈赦喊了一聲要掌周瑞的嘴,也沒人動周瑞,結果周瑞的頭就開始左搖右擺,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般。更瘆人的是,很快周瑞的臉上就出現了淤青的掌印,嘴角也沁出了血漬。
這畫面詭異啊,如果不是賈赦有天生的陰陽眼,能看清怎么回事,賈赦自己都覺得詭異。單勇等三人看到這樣的情景,以為是賈赦施了什么法術,看見自家老爺有這樣的神通,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臉有得色。跟了這樣厲害的老爺,可不是有驕傲的資本么。
周瑞就苦了啊,剛聽見賈赦說要打自己耳光,結果人家都沒動手,自己面前什么也沒有,臉上就被打得火辣辣生疼了。而且大白天的,周瑞還真切的感覺到自己面前涼颼颼陰慘慘的,似乎有一股陰風。誰遇到這樣毛骨悚然的事不怕啊?
“啊~~~~”周瑞繃不住大聲尖叫起來。這一聲尖叫集高亢、嘹亮、凄厲之大成,很快引起了附近小廝和丫鬟婆子們的主意,沒一會兒,賬房內外就圍滿了人。
賈府的賬房是三進的房子。第一進是管人的,買奴才,登記造冊,分配差事就在這里;第二進是管賬的,支取銀子,收入進項登記造冊都在第二進;第三進更大,是管物的,也就是庫房,現在王夫人掌管著鑰匙,平時都鎖著,外面日也有人看守。
周瑞這一嗓子嚎的,不但賬房外頭的粗使婆子都梗著脖子向里面瞧,第二進的賬房先生和第三進的家丁都有來瞧熱鬧的。
賈家的賬房管事是林之孝,林之孝一出來看見周瑞兩個臉頰都是淤青,腫得像發了酵的饅頭,又見賈赦帶著兩個面生的奴才黑著臉站在一旁,就猜周瑞是讓賈赦打了。
林之孝能當上賬房總管,自然有些心機臉色,就算平時不將賈赦看在眼里,這時候也向賈赦賠笑道:“今兒大老爺怎么有空親自來賬房走走?”又忙罵邊上的小廝道:“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去倒茶?”又向周瑞說:“周管事也是的,大老爺來了,怎么都沒請大老爺上座呢?大老爺就這么站著,仔細累著了大老爺。”
周瑞心里也苦啊,賈赦平時不是不來賬房,但是一般都是直接去第二進,支了銀子就走,看都不會看他一眼,兩人根本就沒怎么打過交道。他仗著王夫人的勢,賈赦平時又斗雞走狗的,是個糊涂老爺,他哪里想的起來讓座。這沒說兩句話,就讓鬼打了,現在他都嚇得尿都快憋不住了,更想不起這些了。
周瑞哭喪著臉看著林之孝,那真是要哭出來的樣子啊,看得林之孝一頭霧水,心想:這個周瑞平時耀武揚威的,居然被一個廢物大老爺嚇成這樣,還挨了打都不敢吱聲,也是無能。
周瑞帶著半哭的腔調說:“大……大老爺請上座。”
賈赦冷臉道:“坐就不必了,快些把事給我辦了,惹惱了我,就不是掌嘴這么簡單了。”
剛剛經歷了鬼打臉,這樣的威脅對周瑞太有震懾力了。
周瑞聽到掌嘴兩個字,渾身跟觸電一樣的顫抖起來,何況賈赦說的是不是掌嘴這么簡單。于是,周瑞二話不說的要了周山子和鄭石頭的姓名、籍貫,登記好長工身份,把冊子交給林之孝說:“林總管,這兩人是大老爺新雇的長工,大老爺吩咐了,這兩人的月例一兩半銀子,以后都從官中賬上支取。”
說完,又小聲在林之孝耳邊說:“林總管別和大老爺對著干,這大老爺邪門得很,他剛說要掌我的嘴,誰也沒動手,我就被鬼打了。你看我這臉,都沒有被人碰一下。有什么事,林總管別吃眼前虧,這里哄著辦完了,悄悄告訴太太要緊。”因為臉實在太疼,周瑞說話像含著兩顆糖,有些含糊不清。林之孝皺著眉頭仔細聽了半天,也只聽了個大概。但是就一個大概,已經嚇得林之孝跟丟魂兒似的了。
林之孝剛開始看周瑞給兩個長工辦了登記,還定了那么高的月錢,早就心生不滿,正欲拒絕,但聽周瑞說了這番話,林之孝狐疑的看了周瑞一眼,目光又從在第一進打雜的幾個小廝臉上一一掃過。這些親眼見了周瑞被看不見的東西打了,臉頰就高高腫起,現在還嚇得在角落發抖呢。林之孝聽了剛才周瑞那驚恐的尖叫,又看小廝們的反應,料想周瑞說的實話,就不動聲色的為周山子和鄭石頭做了月錢登記。
一切辦完,周瑞親送賈赦一行出了賬房,聲調有點發顫的說:“大老爺放心,這二位長工的對牌我馬上著人去做,下午就使人給大老爺送去。住處就安排在下人房,正好單勇隔壁就有一間空房,我也馬上著人去收拾。”
賈赦點點頭,不再理會還在發抖的周瑞和一臉狐疑的林之孝,帶著人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赦赦:我有特殊的打臉技巧,酷不酷炫,精不精彩,刺不刺激,感不感動?
周瑞:不敢動不敢動
林之孝:不敢動不敢動
賈政:大哥你別看我,我也不敢動
第6章
新招收了兩個自己很滿意的臨時工,賈赦心情不錯,當天晚上做了一下晚課,就早早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單勇就帶了山子、石頭在東院門口等候聽差。昨天晚上,單勇按賈赦吩咐,把榮國府的大致情況向周山子和鄭石頭介紹了一遍,兩人聽說大老爺和二房不和,周瑞又是二房夫人的陪房,就把剛開始聽說入賈府做事那點擔心都放下了。
賈赦起床洗漱之后,正在盤算怎么奪回本該屬于自己的正房,就有傳話婆子來說,賈母那邊打發了人來請大老爺過去。
賈赦醒來之后只去過一次榮慶堂,那天賈母向他要印章,賈赦沒給,母子兩個不歡而散。賈母叫他以后不要去請安,賈赦就再也沒去過。今天賈母又打發人來請,賈赦稍微想了一下,估計是為了自己雇兩個長工的事。
到了榮慶堂,賈赦請完安,賈母瞥了賈赦一眼說:“前兒,柳侯夫人做壽,我也去了。柳侯夫人是個有福氣的,長子襲子爵,次子也做了將軍,母慈子孝,兒孫繞膝,羨煞旁人。可是這世上吧,有的人有福,也有的人無福,有像柳家子孫那樣晨昏定省風雨無阻的,也有遇到那不孝子,不但處處忤逆母親,竟是請安都敷衍得很的。”
賈赦側頭想了一下,還借助原身的記憶,才想起柳家是誰。是原四王八公中的理國公柳彪之后,現在的當家人是襲了一等子爵的柳芳。賈母說的柳侯夫人呢,就是柳芳之母,柳侯夫人還有個次子名叫柳芾,就是做了將軍那個。
賈母沒來由的這番話自然是在敲打賈赦不孝。不過賈赦可沒接她這茬,而是橫了賈政一眼說:“二弟,你又做了什么不孝不悌的事,惹母親生氣。”
別說賈母,就連邢夫人和王夫人都被賈赦的無恥震驚了。賈政晨昏定省可沒缺過,只有賈赦,上次賈母說他了幾句就再也沒來請過安,連帶邢夫人都天天吃掛落。誰都知道賈母這話說的賈赦,他還好意思去罵賈政,不要臉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