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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翰林院的官員主要負責修書撰史,起草詔書, 為皇室成員侍讀, 擔任科舉考官, 稽查官學功課。而像方之平他們這樣剛剛進來,半點資歷都沒有的人,只能做最后一項工作。
這里面的官學可不是指國子監, 而是宗人府的宗學,顯赫的皇親國戚肯定不會在里面上學, 只有沒落的宗室子弟才會去那里, 畢竟是皇家的血親,哪怕是朝中無人了, 也能有翻身的機會, 宗學就是為他們而建。
不過宗學不比國子監有朝廷欽派的官員授課,宗學歸宗人府管理, 由勛戚掌事, 聘用的一般都是落榜的舉子,方之平他們的任務就是負責稽查宗學的教習功課。
宗學里面也是分班教授的, 方之平作為狀元被分到的作業屬于程度比較高的班級了, 但是其水平也就是剛剛能考中童生, 還得不是在江南那種文風昌盛的地區才行。
水平差距大了,這作業批起來也就比較輕松了,就像是大學生去給小學生改作業, 跟玩也差不多了, 再加上作業的量不多, 所以上班時間有一半是空閑的。
六個人雖然年齡不一,但在官場都是新人,沒有一個懈怠的,看書的看書,練字的練字,水平高的還準備自己寫書呢,總之辦公室的氛圍是絕對的好,學風濃厚,不像是在做官,倒像是在做研究。
“爹,娘,我回來了,長生也過來了 。”方之平下班照例到他娘這里來用膳,不曾想他爹和長生居然會在這兒。
“二叔好。”長生板著小臉道,這孩子可能像他爺爺,表情少,話更少。
“今兒讓廚房做了八寶鴨,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樣,你嘗嘗,實在不行就再買個廚子。”宋氏道,狀元府的下人包括廚子基本上都是新買來的,只有方之平身邊的小廝是他從小一直帶著的,當然宋氏身邊的人不算。
宋氏這樣安排也是怕老祖宗和小崔氏的手伸進次子府里來,畢竟定安侯府里都是她們兩個人,之平在朝為官,以后肯定會少不了有政敵,府里的籬笆扎得不牢,就會容易讓人鉆空子。
不過這樣安排雖然避免了隱患,但弊端也很大,下人都得慢慢調教,像掌勺的廚子手藝跟定安侯府根本就沒法比,很多菜不是做的不正宗,就是不會做。
方道如還是頭一次在狀元府用膳,不知道府里這個情況,“吃不慣的話,回頭從府里叫個廚子過來,都是自家人,沒得這么生分。”對他來說,不管是方之銘還是方之平都是他的兒子,侯府的東西和下人,給誰用都一樣。
“廚房的人都是定數的,不能隨便往外調,這邊再尋一個就是了,沒必要從府里派人。”宋氏淡淡道。
方道如點頭,“你看著辦就成。”
方之平差點笑出聲來,廚房的人哪有定數,光是掌勺的就好幾個,他們又各自都有自己的徒弟,平時閑著的人比做飯的人要多,再者市面的廚子是好找,但廚藝好的廚子可就不好找了,能有手藝的人不是酒樓里的大廚,就是達官貴人家里的奴仆,哪還會在人伢子那里。
不過這些事兒他爹是不知道,這倒也不能怪他,‘男主外,女主內’是這里不成文的規定,內宅之事男子一般是不插手的,像他這樣的人才是奇葩。
吃到一半,方道如才把此行的目的說出來:“老祖宗這幾日總是念叨你,后日休沐你回去看看她?也算是盡一盡孝心。”他當然知道他娘這些年對次子不怎么親近了,但那也長輩啊,再者他娘也一把年紀了,半邊身子都不能動了,他們做小輩的能順著的地方就順著,以后想順著她老人家,可能都不一定有機會了。
“您不說我也會過去給她老人家請安的。”方之平淡笑道,好像之前的沖突根本就沒發生一樣,“兒子從府里搬出來,每個月又只有三天的假期,娘親要管著狀元府,分身乏術,老祖宗的身體還多勞爹爹和大哥、大嫂費心。”
不管次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這個態度就讓人高興,老祖宗還能活幾天,讓著她又能怎么樣。
“你有心了。”方道如欣慰的道,越看這個兒子就越滿意,他表達自己的滿意的方式就是‘送送送’,腦子盤算了一下自己私庫里有什么東西適合次子用,那塊雞血石不錯,可以用來做印章,檀木的鎮紙也不錯……
方道如在腦子里清點出來七、八樣的東西,打算明天讓人給次子帶過來。
方之平可不知道他爹又要給他送東西了,不過就算知道也沒什么,現在他和娘都搬出住了,就算小崔氏知道了,也沒機會在他們面前陰陽怪氣的說酸話了。
長生存在感不高,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想讓他說話,基本上都得一問一答才行,方之平沒有在餐桌上考教功課的愛好,也就是問他幾句生活上的事兒,不過這也能問出事兒來。
“讓大夫好好瞧瞧,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方之平干巴巴的說道,他能說什么,大嫂被大哥的妾室氣到流產,他這個當小叔子的人說什么都不合適,再者小崔氏也不是那種會吃虧受氣的人。
長生又不傻,他爹他娘的事兒,二叔肯定是沒有立場說話的,眼神一直在往他祖父身上瞟,這次背地里使手段氣她娘的是芳姨娘,老祖宗早年賜下來的人,育有一子、一女,跟他爹又是年少就有的感情了,再加上老祖宗明里暗里的庇護,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娘拿芳姨娘還真沒什么辦法。
不過若是祖父肯說句話就不一樣了,不管是老祖宗,還是他爹,都不會再護著芳姨娘。
不過長生到底是失望了,因為他祖父就跟沒有聽到這話一樣,別說為他做主了,就是一句干巴巴的安慰都沒有。
失望的人不止長生,還有方之平,大哥的幾個兒子他接觸最多的就是長生了,雖然被老祖宗和小崔氏教養長大,卻并不重權欲,為人穩重,既靜得下心,又能吃苦,但幾天這事兒,明顯就是長生想借他爺爺的手,打壓他爹的妾室。
這算什么事兒!且不說這心思根本就不對,便是真的如了他的意,外人會怎么評價定安侯,手伸到兒子的后院里了,又怎么評價定安侯世子,寵妾滅妻,不然怎么長輩都插手了,又怎么評價長生,是說他嚼舌根,還是說他學了足了婦人手段。
第47章
自己的兒子,宋氏是了解的, 長生這事兒辦得, 之平對他的印象肯定大跌, 但不知為什么她下意識的反應居然不是擔憂或者可惜,反而有一種終于來了感覺,老祖宗和小崔氏一手教育出的孩子, 哪怕根子是好的,長出來怕是也跟之平不是一路人。
人心都是偏著長得, 在長子和次子之間她肯定是選擇次子, 既然能預見到次子和大孫子不是一路人,她還當然是希望之平現在不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和感情進去, 這世間最能傷人的還是至親之人。
見祖父沒有反應, 祖母和二叔也不愿提這個話題,長生終于隱隱覺得自己做得不妥當了, 想法是好的, 但是實施起來就太困難了,起碼祖父根本就沒有想插手的想法。
一頓飯四個人里有三個人都沒吃好, 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方道如了, 人家根本就沒把這個放在心上, 大兒子的事兒他操什么心啊。
至于小崔氏被流掉的那個孩子,他倒是可惜了幾分,畢竟是自己的孫子 , 還沒來到這世上呢, 就沒了。
雖然對長生的印象下跌了不少, 但方之平教導他功課還是很用心的,孩子總是有犯錯的權利,不管能不能改,做長輩都沒有把人一棍子打死的道理。
方之平有心教大侄子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但畢竟是做叔叔的,不是人家的父母,話說得直白了不行只能通過講解圣人話語還點給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
再說長生,他雖然能感覺到自己這事兒辦得不對,但到底哪里不對他就想不出來了。
說到底這些年他只顧著讀書了,人情世故跟本就沒太接觸過,即便是犯了錯也不知道到底錯在什么地方。
不過他也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事兒就是讀書了,祖父的侯位傳到父親就是伯爵了,再到他就是子爵,在這偌大的京城里頭就更沒什么可看的了,現在不趁著年輕讀書,等將來就有個子爵了。
其實長生已經盡量往好的方向考慮了,朝廷規定三代后開始降爵,但可從來沒規定過降幾等 ,若是惹得圣上看不順眼了,一降三等的情況也是有的,哭都沒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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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的時候,方之平例行去給老祖宗請安,干巴巴的說了幾句話之后,連早膳都沒留下用,就緊趕慢趕的去了永寧大長公主府。
禮部已經把婚期定下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之平和靖嘉長公主都是大齡未婚青年的關系,婚期尤為的靠前,就在今年的十二月十二,滿打滿算也都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得把所有的流程走完。
這個規格自然都是由皇家和禮部定下來的,不管是定安侯府還是狀元府都是只有聽著的份,人家讓準備什么就準備什么,讓安排什么就安排什么,倒是省了大半的心。
“魏兄,殿下今日能出來嗎?”一進門方之平就開門見山的道,一點都不顧及自個兒好友那顆哇涼哇涼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