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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日就要考試了,方兄打算什么時候回縣城?”王川問道,考試可不是一天就能考完的,免不得要在縣城住上幾天,與其花高價去住客棧,還不如在方之平那里借宿呢。
求真學院在江南地區可謂是名聲鼎沸,報考的學子能把周圍的客棧全都擠滿了,而每到考試期間,商人們總把客棧的費用提高好幾倍,借此來摟銀子。
不過像是縣試、府試、鄉試這樣參加人數多的考試,考場周圍的客棧也都會提價,也算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方之平自然知曉,“我后日便走,不如咱們一塊,我府里還有兩家房空著呢,你住過去,絕對比客棧要清凈。”
王川笑嘻嘻的應了,不過心里卻想著不能總占朋友便宜,打算從家里拿些禮品送給方之平,反正家里那些東西他就算省著不用,也落不著一句好,白白便宜了某些人。
“你哥哥去郡城了嗎?”方之平關心道,不是說去看病嘛,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說到這個,王川就想笑,“還去什么去啊,我爺爺說我哥那病就得少操勞,郡城這么遠,萬一在路上出事兒了就得不償失了。”
大年初一那天去大房拜年他不在,爺爺知道情況以后就把他家剩下的幾個人都給罵了一遍,還說他哥王繼這病就是動心眼動出來的,自己親弟弟都算計,整天想那么多,身體能好才怪,不過這些話就不好跟外人說。
方之平暗忖,王川這爺爺倒是清明,分得清楚是非,其實家族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長輩,只要他們公正、不走錯路,下邊的子孫也就都犯不了大錯,像他們侯府,老祖宗把著權利不放也就算了,她老人家還偏心眼,弄得府里不安生,親情味兒也沒了。
有王爺爺這位鎮山的太歲在,王川的學費算是保住了,只不過跟家里人關系還是卻是日益嚴峻了,除了睡覺和吃飯的時間以外輕易不在家待著。
***
一連三日的考試,又場場都有詩賦題,方之平真心覺得自己已經被考焦了,不過總算是考完了,不管能不能考上,心里都長舒了一口氣。
“王兄,考完試咱們出去逛逛,來這兒這么久了,我還沒出來好好玩過呢!”方之平提議道,一直在準備考試,不是待在王家,就是待在自己家,都說‘江南風景美如畫’,他還沒好好見識過呢!
王川也不樂意回家,不過囊中羞澀,他又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只能推辭。
方之平也不強求,帶著兩個隨從在附近幾個縣城好好逛了逛,一直到成績發榜才回來。
求真學院每年只收兩百人,而方之平是第五十二名,王川剛好是最后一名。
“少爺,這求真學院也太厲害了!”看榜回來的劉時感嘆道,他少爺可是舉人,還是解元,在國子監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沒想到居然才考了五十二名。
方之平輕笑,敲打道:“現在知道人家的厲害了!你們家少爺還有得學呢!”這段時間他都已經穩下心來踏踏實實求學了,可他的書童和隨從卻又幾分發飄,有些瞧不起在王先生家里學習的那幾位書生。
劉時爭辯道:“少爺已經很厲害了,誰知道前面那些人是第幾次來考求真書院了,少爺您可是才準備了兩個月!”
方之平點了點劉時的額頭,“江南人杰地靈,從來都不少才子,你們家少爺我都佩服,你就別抱不平了!”
劉時郁悶的點了點頭,就算考的比他們家少爺好有什么用,一定沒有他家少爺俊俏,也沒有他家少爺年紀小!
去求真書院之前,方之平先回村里跟王先生打了招呼,對方還是一派的悠閑,見他過來便給了他一套自己整理的策論。
“這些都是老夫中舉之后寫下的文章,你有空就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得再回來問。”
方之平抱著厚厚一沓文集,連忙行禮感激道:“先生放心,學生一定好好看,太感謝您了。”這東西可是輕易不外傳的,也珍貴的很,王先生把自己的文章交給他,對他來說有半師之誼都不為過。
王先生捻著胡須,“你好好讀書就是了,求真書院的老師雖然有的連舉人功名都沒有,但對自己教的科目擅長的很,你別小瞧了人家。”術業有專攻,可不能因為功名的事情就看不上老師。
方之平去求真學院主要是向往那里學習的氛圍,當然對老師他雖然沒有這時代的人那么敬重,但心里絕對是尊敬的,除非品德有瑕,不然他是不會瞧不上人家的。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方之平恭恭敬敬的說,王先生連自己的文章都給他了,若是他在努力一把,不知道能不能被收為弟子。
***
三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比如昔年的太子已經正式登基為帝,比如方之平已經成為王宗元的入室弟子,再比如曾經握著掌家權的老祖宗已經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老祖宗,孫兒回來了。”方之平跪在床頭,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瞧著面前已然長大成人的孫兒,老崔氏眼眶微微濕潤,“好孩子,起來,老身年紀大了,沒辦法扶你起來。”
她堂堂侯府的老封君,居然半邊身子都不能動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等著兒孫過來見她。
方之平起身,“謝老祖宗,孫兒在南邊給您備了禮,還帶了些藥材回來,待會兒您讓人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老祖宗已經癱在床上半年了,據說頭一天還興沖沖的擺宴宴請靖毅伯府的幾位夫人,第二天早上就突然中風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方之平前世不是學醫的,也不懂老祖宗這病是怎么引起的,不過瞧老祖宗現在清淡的膳食,怕是得了高血壓、高血脂這樣的富貴病。
老崔氏勉強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就夠了。”藥材侯府是不缺的,太醫也叫過來看了,只不過這根本就不是藥能解決的病,喝藥只能控制病情不加重罷了,而且一日三餐都清淡的很,雞魚肉都不讓吃,簡直是在活受罪。
想到這兒,老崔氏就一陣的心煩意亂,也沒興趣聽這個跟她不怎么親近的孫子說話了,找借口打發下去了。
見過府里的長輩之后,方之平就開始專心準備會試,這可是新皇上位后第一次科考,朝廷上下都重視的很,這一屆考中的進士也會比之后的幾屆更容易得官。
兒子閉門讀書,宋氏自然是要操心的,如今掌家權都在小崔氏手里,老祖宗雖有心卻無力,府里的下人大半都會見風使舵,世子和世子夫人那邊是水漲船高,難免就對方之平這個離家三年的少爺不上心。
今天一份八寶鴨,明天一份口水雞,方之平的膳食一連好多天連重樣的都沒有,每頓飯都是宋氏精心安排的,以至于等到要考試的時候,方之平都覺得自己胖了一圈。
“好好考,別緊張。”宋氏攥著手絹囑咐道,兒子年紀還小,這一屆不中也沒什么的。
“對對對,別緊張,除了你以外,咱們方家連舉人都沒出過呢,無論如何兒子你都是咱們方家最會讀書的人。”方道如安撫道,他口中的方家指的當然不是方氏一族,而僅僅是指嫡支。
宋氏在心里嗤笑了一聲,‘方家最會讀書的人’!這到底是夸獎,還是嘲諷?
方之平本來是挺緊張的,跟前世經歷高考一樣,但被父母這么一說,緊張感倒是消散了不少,就算是考不中,還有下次呢。
早上過來的送行的人里,還有方之銘和長生,為了送方之平去考場,兩個人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起來了。
方之平裹緊了身上的棉衣,提著考籃,“都回去,別送了,過幾天我就回來了。”這破天氣,也不知道是要凍死誰!
每個考舍都只有一個火盆供取暖,還得自己燒才行,再加上那里面年久失修,總有幾處漏風的地方,考生在里面差不多只能硬抗。
“行,那我們回了,讓管家他們送你過去。”方之銘交代道,若是二弟這次能中,他們家在朝上也總算是有了一個能說話的人,于情于理,他都希望二弟能中。
“祝二叔進士及第。”九歲的長生一臉認真的祝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