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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的未婚妻是禮部尚書杜大人的嫡長女,清貴中的清貴,兩人前年就定下婚事了,今年八月份成親。
“恭喜恭喜,馬上就有嫂夫人來管你了。”方之平笑道,可別在街上英雄救美了,大長公主府里的奴婢都快裝不下了!
雖然同魏楚是好友,但方之平也不得不為杜大人家的嫡長女掬一把同情淚,魏楚雖然只比他大一歲,但已經有兩個庶子、一個庶女,更別說那滿院子的通房和兩個有子的姨娘了。
魏楚不屑的‘切’了一聲,“她敢!小爺成婚可不是為了讓人管的。”就是想管,也得看他祖母和娘親答應不答應。
方之平勸道:“夫妻還是和順為主,再說愿意管你的人都是為你好,你可不能踐踏人家的一片真心。”
魏楚雖然自在慣了,不想被管,但卻是惜花之人,不然也不會頻頻‘英雄救美’,以至于成為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擺擺手道:“成成成,我知道了,你呢,府里給你張羅親事兒了嗎?”
一說到自己的親事,方之平就頭疼,家里人明里暗里的已經跟他說過好幾次了,以前還能拿鄉試作為理由,畢竟秀才和舉人的分量是完全不一樣的,但是現在已經中舉了,考進士需要等到三年后,而且到時候能不能上榜還是未知數,說親這事兒怕是馬上要提上日程了。
看方之平苦大仇深的模樣,魏楚不厚道的笑出聲:“至于嘛,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都十七了,再不定親就成老光棍了!”而且通房、姨娘一個都沒有,要不是相識五、六年,對其已經非常了解了,他非得懷疑對方是斷袖不成!
方之平解釋道:“我就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讓前世談了兩次戀愛,充分享受過婚姻自由的人接受盲婚啞嫁實在有些難度。
這輩子他沒打算置辦妾室,更沒打算成第二次婚,所以妻子是唯一跟他過一輩子的人,他當然是希望兩個人能夠交心,而不是相敬如賓的走完這一生。
可是長輩相看,對方的脾氣、性格、長相、學識通通都是按照長輩們的標準來的,萬一娶一個跟自己相看兩相厭的女人回家,那這輩子可就有得磨了。
魏楚顯然是不能理解方之平心里的想法,“有什么好準備的,又不用自己找!”
方之平郁悶,就是因為不用自己找,才這么糾結的,“婚姻大事當然要慎重!”
魏楚把手里的橘子剝開,小巧的果肉放進嘴里,吃完才道:“你慎重有什么用,這事兒你又插不上手。”妻子如果不合意就只給她該有的尊崇,再找幾個合意的妾室一起過日子就是了。
知道他和魏楚的觀念沒辦法相互認同,方之平索性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了,“別說這個了,咱們還是聊點別的吧,過幾天去莊子上避暑,你要不要一起?”
避暑只是個借口,畢竟這會兒他剛中了舉,老祖宗對他優待的很,消暑用的冰都是往年的兩倍,去莊子不過是為了避開說親這事兒。
魏楚搖頭,“不要,莊子上有什么好玩的,翠紅樓新來了一位花魁,舞跳的那是一個美啊,小爺還得去給她捧場子呢!要不要一起去見識見識,見識過了,你就想成婚了。”
方之平趕緊搖頭,“我還是去莊子上待著吧!”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帶你出去見識見識,你都不去。”魏楚嗤笑,“人生得意須盡歡,何苦整天活的像苦行僧一樣呢!”
方之平反駁:“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前世二十幾年教育的影響還在,要想心里踏實,黃賭毒都不能沾。
兩人的觀念在很多地方都相差甚遠,相識以后常常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交情就跟吵出來的一樣。
眼瞅著又是一番爭吵,偏偏今日過來有點小忙需要方之平出手,魏楚識相的告辭,“我先走了,別忘了幫我準備幾首催妝詩。”說完,就抬抬屁股走人了。
方之平無奈,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一個懼婚的大齡青年,寫什么催妝詩吶!萬一被別人看到了,還以為他是‘恨娶’呢。
“少爺,小表少爺到了,在側廳等著呢!”劉時上前道,都等了快半柱香的功夫了。
“怎么沒請他過來?”方之平皺眉道,三個人都認識,沒什么好避諱的。
劉時趕緊解釋道:“小人請了,但是小表少爺一聽魏少爺在這兒,便又坐回去了,說是先等等。”
方之平起身,快步往側廳走去,二表哥怕是因為這次未能中舉的事兒抹不開面吧,畢竟魏楚向來嘴上不留情。
說起來這已經是二表哥第二次參加鄉試了,三年前就去過一次,不過當時大家都不怎么看好他,他自己也是想著試試看,沒打算能中,這次臨出發前倒是感覺十拿九穩,但是沒想到居然還是名落孫山了,這心里的失落也苦悶可想而知。
第20章
在側廳等著宋高杰此時心里是百爪撓心,既羞惱,又不甘心,平心而論,在國子監的這幾年他是不如表弟用功,但夫子上課講的,他都聽懂了啊,沒打過瞌睡,也沒逃過課,怎么這次就沒考中呢。
家里倒是沒責怪他,但是誰都沒有個笑模樣,看著就沉悶,他也不想待在那兒,之前一起吟詩作對的同窗,雖然能玩到一塊去,但不足以交心,想來想去就只能來找表弟了,盡管人家中了舉,但依著表弟的性子,也不會嘲諷或是可憐他。
“你來了,恭喜!已經是舉人了。”宋高杰強顏歡笑道。
方之平瞧著二表哥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都為他心疼,忙道:“運氣而已,這次的主考官性子務實,我也是誤打誤撞,不然若是趕上一位文風華麗的主考官,能不能中就不好說了,你也別灰心,這次就當是為下次準備經驗了,總比那些連下場都不敢的學子有收獲。”
“其實我心里也有預感,趕考之前,爹就說我的文章在兩可之間,行不行全憑運氣,但我還是想著試試看,萬一中了呢!”宋高杰頓了頓,“不過讓我長這次教訓也好,反正把書讀好了、文章寫好了,不僅鄉試用的上,也是為日后的會試做準備。”
還能怎么樣呢,既然考不中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方之平也不知道說些什么,生怕一句話不對,就是往對方傷口上撒鹽。一時之間,屋子里反倒是靜下來了,只能聽見窗外不間斷的知了聲,平白讓人煩躁。
良久,宋高杰笑了笑,“家里已經開始給我尋摸說親對象了,你要不要一塊?”定安侯府交際的都是鄖貴,在軍中可能還有些勢力,但在文臣里頭可就抓瞎了,表弟日后是要科舉入仕的,娶鄖貴家的姑娘于他的前程毫無助益。
自從從永安郡回來,方之平每天起碼得聽三個人跟他講‘說親’、‘說親’‘說親’……他現在真的知道在古代十七歲是多大年齡了。
正所謂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方之平決定還是縮頭吧,不都說古人迷信嗎,他打算去賄賂賄賂寺廟的和尚,給他解一個‘不宜早娶’的簽,把婚事拖到二十歲,這幾年他還是好好讀書吧。
打定主意,方之平也不含糊,“暫時不用了,我最近去城外上柱香,求個簽,算算再說。”
宋高杰點頭,“也成,讓菩薩給你安安心。”十七歲的頭名舉人,在京城已經很是能拿得出手了,婚事上選擇的余地也大的多。
告別宋高杰,方之平把自己打算去城外的消息告知家里人,言明打算住幾天再回來,順便去寺里燒香。
老祖宗是沒什么意見,倒是他爹和他娘嘮叨了幾句,無外乎嫌他在家沒待幾天就要出去,不過孩子大了,當父母也管的也寬松了,雖然念叨了兩句,但到底還是放他去了。
六月份,天正是熱的時候,盡管方之平選擇大清早就出門,但還沒出城門呢,便已經是一身的汗了。
這次出門,方之平攏共就帶了兩個人,書童劉時,還有小廝方剛,三個人一人一匹馬,行在有幾分清冷的街道上速度倒是不慢。
出了城門大約四、五里路,官道上迎面過來幾輛馬車,瞧上面的墜飾,乘坐的應為女子,前后皆有七、八個身穿軍服的小兵護著,看上去陣仗不小,不過大都很是疲憊,小兵們的衣甲已不鮮亮,應該趕了很久的路。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馬車上的顏色——黃色,除了皇家以外,可沒人敢用。
方之平識相的打馬讓道,待對方過去以后才繼續趕路。
年紀漸長以后,方之平沒少關注朝廷的動向,一般的大事小情他還是知道一二的,如今的皇帝已經年逾五十了,年邁而體弱,雖然立了太子,但其余的幾個皇子并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