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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當下說定了,彼此告別。
只有那泥人攤的攤主望著那公子離去的背影,狐疑地念叨:“鳴玉坊里最大的門首,那不是端王府嗎?”
琉璃跟棗花回去的路上,才想起來居然沒告訴對方自己姓甚名誰,住在哪里,奇怪的是那人居然也沒問過。
約定那日,琉璃本想去邀月樓換泥人的,陳翰林偏偏病了,琉璃伺候父親榻前,無法脫身。
直到又過了兩天,陳翰林才病愈了,琉璃惦記著邀月樓之約,心想那貴公子一定以為自己是拿著他昂貴的玉佩跑了,心中惶惶不安。
這日琉璃總算出了門,直奔邀月樓找那朱公子,才進門,掌柜的見了她,忙轉了出來問:“姑娘是不是姓陳?”
琉璃一愣:“是啊。”
掌柜笑道:“先前朱公子在我們這兒等了姑娘三天,偏姑娘今兒來了!”
“三天?”琉璃不能相信,又忙問:“那他今日在不在?”
掌柜道:“今兒公子還沒來。您要不上樓等等?”
琉璃心想,人家等了自己三天,自己當然也該等一等的,于是上樓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誰知等了足足兩個時辰,終究不見人來,琉璃怕家里有事,又或者找不到自己著急,只好先回家去。
她來去如風,竟沒在意想,為何那掌柜會知道自己的名姓。
到了第五日,琉璃先去邀月樓探了一頭,仍舊不見人,便帶了棗花往鳴玉坊去,只打聽姓朱的大戶人家。
找了半晌,有被問到便胡亂指路的,有面露詫異避之不及的,讓琉璃跟棗花不知是個什么意思,只有一個年高面慈的老人家,聽了便說:“若說鳴玉坊的大戶人家確是不少,但你若說是姓朱又門首最大的……只怕只有端王府了。”
琉璃還以為是哪里弄錯了,沿著那老者指點將到了王府大街,遠遠地看著,整條街只有那一座門頭,果然威武氣派。
棗花道:“小姐,這王府看著怪怕人的。”
琉璃也有退縮之意:“怕是找錯了。還是先回去,改天再去酒樓等等?!?
兩人正張望,只聽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琉璃跟棗花嚇得忙轉過身,卻見身后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一列隊伍,足有幾十人,中間一頂大轎子,此刻說話的卻是前方開路的禁衛。
棗花早慌的退到琉璃身后,琉璃雖也有點兒張皇,卻還撐得住,便道:“我、我們是來找人的。”
那禁衛按著腰間佩刀,神情肅然,見是兩個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會兒,道:“這里是王府街,閑人不得在此窺視,還不退下。”
琉璃見如此陣仗,哪里還敢逗留:“我們就走了。”
棗花已不能動,琉璃拽著她的手,拉著就走。
那邊兒王府的車駕繼續往前,琉璃回頭,卻見中間一定八人大轎,紗簾之后影影綽綽有個影子,看著眼熟。
兩人逃也似的離開,卻見街口上有些百姓們議論紛紛:“聽說端王又給召進宮了?!薄岸送鯛斂烧娴脤櫚??!钡鹊?。
棗花回過神來,便跟琉璃說道:“小姐,咱們索性別去亂找了,找到別人家去倒是沒什么,至多道個歉,說聲找錯地方了,可端王府卻不是好耍的,剛才那人握著刀,兇巴巴的,好像我們是什么毛賊一樣,我可再不想來這里了。”
琉璃從懷中掏出那塊玉佩,心中也后悔起來,當日不該輕率答應交換的,弄得現在毫無著落。
琉璃暗中打算,本想找機會再去邀月樓跟那泥人攤子碰碰運氣,不料次日,戶部曾侍郎做壽,曾大人跟陳翰林向來交好,陳翰林便帶了琉璃前去赴宴。
曾夫人跟小姐接了琉璃入內,卻見滿座各家的女眷如云,其中竟有內閣徐閣老的夫人,忠靖侯府老太太,甚至范府范瀾之妻曹氏夫人,帶著長房長媳孫氏。
那會兒琉璃因多半都不大認得,就只跟曾小姐坐在一塊兒,那些女眷們因知道她不過是個窮翰林之女,沒什么根基來頭,就也很少過來搭訕,琉璃樂得清閑,只低頭吃飯,邊聽別人說話。
一時吃過了飯,那些太太奶奶們便去看戲,一些小輩的姑娘們卻坐不住,紛紛呼朋邀友地到外間玩耍閑話。
琉璃隨坐著看了會兒戲,昏昏欲睡,心里只想要家去。
又見曾小姐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席上,也無人留意自己,她便抽空起身,出門沿著廊下往外,想找個丫頭打聽打聽父親在外如何了。
她邊走邊從懷中將那玉佩掏出來打量,心里惦記著也不知何年何月再遇到那位朱公子。
正經過一座小敞園之時,隔墻突然聽見里頭歡聲笑語。
琉璃探頭往月門里看了眼,卻見里間有幾個錦衣繡堆,披金掛銀的女孩子們或坐或站,不知說到什么好玩兒的,依稀曾姑娘也在其中。
琉璃放輕腳步,正要悄悄地過去,只聽其中一人說道:“對了,今兒在席上的那位陳姑娘,就是陳翰林之女,聽說在他們家里,還以師兄師妹相稱的,你們若想知道更多的,不如去問她最快?!?
琉璃想不到自己也會成為談資,細想著話,疑惑不解。
另一人道:“也難為她了,收留那樣一個人在家里,陳大人竟也沒什么顧忌?”
“他們又不是你們家里那樣的大族,雖是翰林,卻也是小門小戶的,只怕不講究這些?!?
“說的好聽點兒是不講究,說的不好聽……不過沒規矩體統罷了?!?
“不過我倒是聽說那范垣才學不錯,也不知真假?!?
“才學出色又怎么樣?那種低賤的出身,能參加科考已經了不得,難道還真能指望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說的也是,難道本朝就沒有別的才子了不成?倒指望一個連認都不得認回的奸生子?”
琉璃清清楚楚聽了這幾句,總算是明白了。
這說話的幾個,似有范府的人,也有侯府的人,似乎還有鄭國公家的一位小姐,年方十六,單名一個媛字。
原本琉璃該當作沒聽見,悄悄走開的,只是聽她們肆無忌憚的荼毒范垣,甚至也帶上了父親跟自己,著實難以忍受。
琉璃便邁步走了出來:“背后嚼舌說人的,難道就是有規矩體統的了?”
院子里的幾個小姐聞言色變,紛紛回頭,見是琉璃,臉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