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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全哭了出來。
“嗚嗚嗚……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樣待我……他怎么能……一邊那么好……一邊那么殘忍……我拼了命畫的畫……是給人看的……他拿去殺人……殺他的親叔叔……嗚嗚……我就是……一口氣咽不下去……”丹青捂住胸口,“那時候,這里一下子憋得受不了……如果不找個地方發泄……我覺得自己就要氣死了……咳……咳……”丹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面淚水縱橫。
“丹青,別哭了……別哭了……”水墨輕輕抱起他放到床上,一下一下撫平他的胸口?;秀遍g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多年前挨了師傅的打,舉著兩只粽子似的手,趴在自己肩頭嚎啕大哭的孩子。
——這樣靈氣逼人的丹青,純粹透明的丹青,堅持懷抱赤子之心面對命運的丹青,在藝術之路上所向披靡,在人生道路上劫難重重。
門開了,海西棠端著藥碗進屋,看見這一幕,心想:總算哭出來了,還是師兄厲害。那個號稱當舅舅的安慰了好幾天,結果反過來被丹青安慰。害得自己拎著一顆心在旁邊看著,生怕他激出大病來。
丹青看見海西棠進來,有點不好意思。拿過水墨的袖子在臉上蹭了兩把,眨巴眨巴眼睛:“西棠大哥,你別吃醋啊?!?
水墨抬手在他后腦勺上扇過去:“油嘴滑舌,劣性不改?!苯舆^藥碗,拿眼神詢問丹青。
丹青伸出左手:“我自己喝?!币豢跉夤距较氯ィ轮囝^道:“一定是舅舅挾恨報復我害他擔驚受怕,故意加了三錢黃連?!?
話音未落,海懷山的聲音已經在門外響起:“西棠,煎二道的時候再加三錢?!?
一時三個人都坐下,瞅著丹青。
十指連心,當時一氣之下刀子剁下去不覺得,過后那種鋒利而又冰冷的疼痛把丹青折磨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海懷山要給他用曼陀羅,他卻咬著牙死活不肯。他怕這實質性的疼痛一旦消失,就不得不面對另外一種更加無法忍受的痛苦。海懷山想想,也不再勉強。畢竟,清醒狀態下接合的神經,也許能多保留一分原有的敏銳感覺也說不定。
丹青看著對面三個人六只眼睛,心虛起來,沒話找話。
“呃……師兄不是問我……怎么不把左手也剁下來……”——好剽悍的開題,三個人都是一頭冷汗,準備聽他如何繼續下去。
“師兄知道的,我向來是右手拿筆作畫,左手拿刀刻印……當時那種情形下,氣昏了頭,很自然的就用左手抄起了刀……我本來就是天生的左撇子啊,小時候不知挨了多少打,才被我娘矯正過來。學刻印的時候,師傅倒是開通得很,隨我喜歡?!闭f著,看看右手綁得筆直的食指,“舅舅也說了,只是力量和靈活性差點——就當是個紀念好了。其實……字畫之道,最要緊的是腕力……我下手一向很有分寸的,根本不必思索……嘿嘿……”沒心沒肺的笑起來。
海西棠拜服:“丹青,你叫我五體投地啊——”
海懷山知他是想方設法安慰自己等人,心中酸楚,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哼,手腕斷了我也能給你接上,你就準備喝一輩子黃連吧!”
說了一會兒話,水墨道:“丹青,這次來,其實是要告訴你,留白和可兒快成親了,問你能不能去乾城喝喜酒?!?
“真的?!”丹青抓耳撓腮,喜不自勝,“留白這小子……嘿,真想不到啊,可兒怎么會喜歡他那個榆木疙瘩?”
水墨笑道:“青菜配豆腐,一物降一物??蓛耗钳傃绢^偏偏就能被他鎮住,比她爹都管用——可見姻緣天注定。婚期定在九月初八,等你好一點咱們就動身吧。”
丹青一疊聲的應著“好好好”,想起要離開舅舅,轉過頭看著海懷山:“舅舅一起去好不好?東家一定歡迎的。”
“舅舅老了,不習慣那些熱鬧場合。你時常記得來看看我就好。”
自六月十六之后,承安帶著幾個親近下屬在皇帝寢宮的偏殿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