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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林下二人合住一所大宅子,位于定湖東岸一處清幽僻靜之所。仿古裝裱所用的各種奇奇怪怪的材料工具也都收在他們的院子里,至于“寶翰堂”則只有一些最常規的東西。丹青到來之后,干脆和水墨一起搬到這里住了幾個月。除了偶爾請教一些疑難問題,余下的時候都是水墨以師兄的身份代二位供奉傳授技藝。兩個老頭子閑來無事,成日聊天品茗下棋釣魚,好不快活。
重陽節放了一天假,水墨有別的事情要忙,丹青換身衣裳,過天鑰橋上甘露大街,再折向南,問了幾個人,終于找到了南城六道口興旺胡同丙三號。
這是一所兩進的尋常民宅,丹青上去拍拍門,一個老頭走出來。
“老人家,請問俞明溪俞公子住在這里嗎?”
“俞大人上個月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您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嗎?”
老頭打量丹青幾眼:“你是他什么人?找他有事么?”
丹青帶出一點越州口音:“我是他老家表弟,跟掌柜上京送貨,順道看看他。”——在方喬蔭府里的時候,丹青聽俞明溪說話,就覺得他是本地人,那樣自然的腔調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果然老頭露出了然的神色:“這樣啊。想必你還不知道,俞大人剛剛高升了御史大夫,在白石坊南邊拗花巷買了宅子,你到那兒去問問吧。”
謝過老人家,丹青一邊往回走一邊盤算。
很顯然,俞明溪是皇帝派到彤城的密探。他已經升為御史大夫的事實完全證實了先前的猜測。某種程度上說,自己當日轉念之間的做法,在皇帝清理東南這場運動中也許起了不小的作用。
第一天去“寶翰堂”報到的時候,丹青就把在方喬蔭府里見到樊伯誠繡幛的事情說給了郭掌柜。很快,江自修抽空親自問了其中細節,透露了一點政局的變化。丹青明白,為今之計,務必不能讓人知曉那幅畫的原本是從“寶翰堂”流出去的。何況聽東家口氣,當初本不知道買家是誰,而自己記下的方府兩頁禮單中,并沒有京官送禮的目錄。
雖然沒有和官場中人打過交道,但是熟讀史書,本朝的制度還是知曉的。御史臺歸左相領導,設有左右諫議大夫各一名,御史大夫四名,侍御史和御史司郎若干。原本御史臺的職責是納言進諫,專為皇帝補闕拾遺。到了當今圣上手里,卻慢慢變成了監察百官的機構。尤其是這兩年,已經隱約有獨立于三司之外,直接聽命于皇帝,監督審查上下官員的意思了。
做了御史大夫的俞明溪,是否還愿意認自己這個臨時兄弟呢?再說自己的身份也頗有尷尬之處,萬一牽連出江家賣過,只怕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想起那個黑黑壯壯的憨厚青年臨別時對自己的關照和叮嚀,心里終究有點遺憾。“唉,相見爭如不見。”丹青搖搖腦袋,決定直接回去。好在自己原本只求確認俞明溪的身份,也不算無功而返。
到了白石坊附近,看看天色還早,心里想著自己的打算無論如何也要得到東家的全力支持,才有可能實行,不如到店里請郭掌柜給東家捎個話,順便瞅瞅師兄在不在。忽聽得前面臥波橋方向傳來一陣陣嬉笑喧嘩,想起今兒是重陽節,大概是結伴出行的人們游湖來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伙計行頭,正是給人跑腿的身份,混在人群里不過是誰家偷懶的小廝。輕輕一笑,折向街口,準備去碼頭上瞧瞧熱鬧,再好好逛一逛南曲街。
往北不過百余步,便到了南曲街口,眼前完全是另一番熱鬧景象。只見游人如織,接踵摩肩,不少人佇立橋上,觀賞湖景;橋下碼頭處很多人在等著乘坐游船;更多的男女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