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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此刻的林睿,即便換了衣裳,但在楊柳和白夫人眼中看來,并沒有太大的不同。但在白侍郎眼中,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至少比剛才高大挺拔了很多。然而沒用,白侍郎對于林睿先入為主的印象,很不好。
和白夫人差不多,白侍郎最先關心的也是林睿的家世背景和年紀。林睿的回答,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只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那你是做什么的?可曾讀書識字?”
這一點上,林睿也回答得很老實,他當年為了生計雖然學過好些手藝,但真正堅持下來的,只有做衣裳,至于鏢師,林睿倒真沒覺得自己的功夫能勝任這個。
一聽林睿是個裁縫,白侍郎的眉頭就皺起來了。他腦海中出現的,是林睿翹著蘭花指,拿著繡花針穿針引線的場景,頓時就有些明白了,為什么他剛才會是那副模樣,這拿針線的事,那本就該是女子做的才是,一個男子搶了女子的活計,那長年累月下來,性子可不就折騰地不男不女了嗎?
聽說林睿識字,但讀的書還不如女兒多的時候,白侍郎更是不滿意。要是女兒當年沒丟,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嫁給這樣一個不合適的人的。可現在……白侍郎看著楊柳挺得高高的肚子,也是很為難。
順著岳父的目光,林睿也看了眼楊柳的肚子,見她刻意挺著,覺得有些辛苦,林睿于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想要讓她省些力氣。楊柳卻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爪子’拿開。
同樣的場景,在白夫人看來是滿意,在白侍郎看來則正好相反。
白侍郎想來想去,唯一能讓他滿意的,也就是林睿的年紀了。好在,他現在尚未弱冠,年紀還算輕,年紀輕就還有諸多可能。
林睿看書,楊柳看他,被看了好一會兒,林睿放下了手中的書,喚了聲,“柳芽兒。”
“嗯,我在呢。”
“我知道你在,你這樣盯著我看,我有些看不下書了。”
“我不盯著你,你就能看下書了?”楊柳這么一反問,林睿頓時沒聲了,“那不是,總得努力試試啊。”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是楊柳的養父經常掛在嘴上的話。楊柳雖然跟著養父讀書,但其實并不是太贊成這句話,因為她一直覺得,讀書這事兒,得建立在不餓肚子的基礎上。如果一個人連溫飽都成問題的話,那么首先考慮的不是能不能讀好書,而是能不能活到金榜題目的那一天。
科舉,雖能讓人出人頭地,但楊柳長在市井,覺得林睿的手藝比做官來得強。這官做小了吧,成天管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俸祿還不夠養活自己的,做大了吧,伴君如伴虎,弄不好哪天全家就被咔嚓了。做衣裳就簡單多了,做好一件收一件的銀子,銀貨兩訖。
“你真的,想走仕途?”
“這不是岳父……”
“我問的是你,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如果考科舉是林睿自己想要做的,那么楊柳是不會阻攔他的,可這是她爹硬逼著林睿做的,楊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她知道在她爹看來,這是為了他們好,但日子是他們自己的,如何過,他們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和方向,而不是受人擺布。
“我可能……”林睿搖了搖頭。
白侍郎提起要讓林睿考科舉的時候,林睿最先想到的是他的二堂弟,有那么一瞬,林睿想著若是他和二堂弟一樣金榜題目,那么他祖父會如何想,但這翻看了岳父給他的書一會兒之后,林睿覺得,這科舉只怕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他現在想要做的,就是一種姿態,是他努力了,但不是這塊料的一種姿態。
“那就別勉強了。”楊柳拿開了林睿手中的書,隨手放在了一邊。“夫君,我覺得你做衣裳就很好,不偷不搶,憑本事掙銀子。”至于科舉,她五個弟弟都已經參與進去了,也不少林睿一個。
“你就不想做官夫人?”林睿想著,若楊柳說一句想,那他就不糊弄岳父了,努力讀讀看,也許還真就成了也說不準。雖然目前,他多看一會兒書,就覺得頭有些疼。
“官夫人?你要真做了官,我還放心不下了呢!”
“你,怕我收受賄賂?”
楊柳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林睿要真做了官,又有幸爬到一定的高度,只怕送銀子,送女人的都不會少。財和色,從來都是男子過不去的關卡。現在他沒權沒勢的,這張臉都很是招人,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上絕色卻身世堪憐的女子,可并不在少數。
“那岳父那兒……”其實白侍郎的說法還是很誘人的,他說科舉一途,少年得志的畢竟少數,而立、不惑之年才做官的大有人在,林睿若是現在開始苦讀,到而立都還有至少十年,到不惑之年,就更久了。
“那你就別管了,明天我去和娘說。”
白夫人其實也沒有想到白侍郎會有讓女婿也走仕途的想法,雖然……如果女兒當初是在家中長大,嫁的夫君就該是走仕途的。現在倒過來,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對。只是……白夫人和楊柳一樣,沒有白侍郎那樣樂觀。而立、不惑之年做官的固然不少,但終身都做不了官的讀書人,同樣也不在少數。不然天下那么多讀書人,朝中早就人滿為患了。
看著身邊給女婿布置完‘功課’就安心睡去的夫君,白夫人不由得想要嘆氣。
晚上就寢的時候,楊柳是希望林睿一道的,雖然丫鬟給她備了湯婆子,但她更希望林睿能抱著她睡,她想要明天一早起來,就看見林睿的臉,不至于像今天小憩醒來的時候那樣慌亂無措。
楊柳不停地拍身邊的床板,林睿有些無奈地坐到了她身邊。一段時間未見,他柳芽兒好像越活年紀越小了。
“你不是知道的,我睡相不好,萬一傷了孩子。”
“我睡里頭,你總沒辦法把我擠下床吧?夫君,我一個人睡,晚上覺得特別冷。”說著,楊柳把手放在了林睿的脖頸處觸了一下,“是不是很冷?”
林睿被楊柳冰涼的手指冰的瑟縮了一下,然后伸手將她的手握在了手中,搓揉了一會兒之后,林睿嘆了口氣,“那行吧,咱們睡吧。”這會兒,林睿已然打定了主意,先哄著楊柳睡,待她睡著了,他再回小塌上睡。
但人,真的是特別能眷戀枕邊人的溫度的。聽到楊柳的呼吸漸漸歸于平穩,剛才在楊柳身后裝睡的林睿才睜開了眼。按理,林睿是該按著最早的想法,慢慢起身的,但他有些沒法放手,只想擁著她和孩子久一點,再久一點。
過一會兒,再一會兒……拖著拖著,天就亮了。林睿看著窗外的光線慢慢地亮起,周遭漸漸響起了陣陣清脆的鳥鳴聲,他輕輕地闔上了眼,養了養神,等著楊柳醒來。
昨晚,林睿不是沒有因為疲倦而睡過去過,但總能很快醒來,一來是擔心傷了楊柳和孩子,二來他也和楊柳一般,還沒法完全相信,楊柳真的還在,活生生的,依偎在他懷里。
另外,楊柳說的確實沒錯,他們的孩子真的有些日夜顛倒,白天的時候安安靜靜的,晚上不時地,他都能感覺到他的動靜。就光這點,林睿就覺得楊柳很是辛苦,白天一整天都挺著肚子,晚上好容易要休息了,卻遇上了個搗蛋鬼。
第二天楊柳醒來的時候,感覺周身暖洋洋的,特別舒服。清醒了一些之后,楊柳感覺到了來自身后的源源不絕的溫度,還有環繞著她的有力的手臂,突然又有些想哭。但她忍住了,林睿還在,這是好事,好事雖然可以喜極而泣,但哭多了,對孩子不好,也會讓林睿難受。
楊柳努力了一把,翻了個身,轉而面對林睿。本來以為她翻身已經很輕了,但一轉身,還是看到了林睿睜開的眼。
“你醒了?是我把你吵醒的嗎?”
林睿沖她笑了笑,“沒,我醒了好一會兒了,看你睡得熟,就沒吵你。睡的好嗎?”
“有你在,特別好。”楊柳身后摸了摸他的臉,往他的懷里挪了挪,想靠他近些,只聽林睿‘嘶’了一聲。
“怎么了?是我碰到你身上沒好的傷處了嗎?”
“不是,我就是……和你一塊兒睡感覺特別熱,吸口涼氣涼快一下。”其實是胳膊被楊柳壓了一夜,被壓麻了。但他不想讓楊柳知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好啊,你這么快就開始嫌棄我了?”楊柳說著,不進反退,又往林睿懷里靠了靠,這一回,林睿有了準備了,權當此刻麻癢難耐的那只手不是他的,楊柳把頭靠在了林睿的頸窩,學著林睿平時的做法,蹭了兩蹭,“但你現在后悔也晚了,我既然已經是你的人的,你就別想扔下我。你再嫌棄我,我也是要賴著你一輩子的。”
“一輩子哪里夠,咱們的緣分那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要繼續的。”
“原來倒是不知道,你是這樣的貪心的。貪心得……讓人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