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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說,求了個下下簽的。”下下簽意頭不好,自然不會把簽文帶走。
“嗯,這就是個下下簽。”林睿說得坦然,楊柳止不住笑了出來。“既然你準備了,我就收下了。”
安媽媽剛才爬山爬了一身的汗,這坐下之后就開始牛飲茶水,一邊喝茶一邊繼續冒汗,這山上風大,剛開始呼呼吹著,她還覺得特別涼快,吹得久了,就開始不時地抖上兩抖。
待楊柳好容易從人堆里擠出來走到茶鋪邊的時候,安媽媽已經覺得頭疼欲裂,鼻子不大透氣,嗓子眼兒有點兒疼了。
“楊姑娘,您總算出來了。”
“安媽媽辛苦。”
慢悠悠地下山回了宅子之后,不用楊柳說,安媽媽都自請去休息去了。安媽媽去休息了,楊柳想了想,也跟著去休息去了。楊柳沒想到的是,安媽媽的身體居然只是看著壯實,這休息了一晚上沒有能緩過來,反而病倒了。
七八天之后,安媽媽才緩緩好了起來,楊柳知道,安媽媽好了,就是該她忙起來的時候了。
安媽媽病了這七八天里頭,楊柳不大熟練地給鄭鐸做了身衣裳,裁剪地不好,針腳也不齊整,但好歹是她做的。安媽媽一來看她,楊柳就興沖沖地將衣裳拿了出來,展開給她看,“安媽媽,您替我看看,這衣裳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嗎?”
安媽媽病還沒完全好透,但已經比前幾天好很多了,這一看到楊柳展開的這身衣裳,她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幾跳,很想說一句,‘楊姑娘,爺喜歡的是你這張臉還有你那身段,你擅長不擅長做衣裳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兒,何必勉強自己呢?好好的美人,看著眼底都泛起了青黑色了。’
楊柳眼底的青黑,不是熬夜熬的,是畫出來的。眉黛除了可以往眉毛上掃,也可以和脂粉一塊兒畫在眼底。
安媽媽斟酌了一下道,“楊姑娘,照老身說,您有這份心就夠了,爺要是看到您現在的模樣,肯定得心疼的,再好的衣裳,他也舍不得穿了。爺要是不穿,您不是白做嗎?”
“所以……安媽媽你是覺得我做得不好,是嗎?”楊柳嘆了口氣,“我覺得已經做得很好了。”
之后幾天,宅子里頭的人起夜的時候都能看到楊柳的屋子里頭透出來的燭光,還有她被燭光映照在窗戶上的婀娜身形。一段時間下來,楊柳眼底的青黑只深不淺,看得安媽媽心驚膽顫,就怕爺突然心血來潮來了,一看楊姑娘這樣,把他們宅子里頭伺候的人都拖出去打板子。
上輩子的時候,楊柳天天數著日子,巴望著他成親的那天永遠不會來到,今生她依舊數著日子,卻是盼著那天快些來到,只有他成親的當天,他才分不開身。
晚上,楊柳依舊對著桌上的蠟燭發呆,待得夜再深一些,她再睡,至于起夜的人,看到的從來不是她,而是一個和她身形相似的小紙片。只要擺對了地方,只要蠟燭燃著,‘她’就能一直映在窗戶上。
突然之間,楊柳聽到了一聲頗熟悉的貓叫聲。她家里是不養貓的,人都養不活,養什么貓呢?
又聽到一聲之后,楊柳立馬吹熄了蠟燭,走到了窗邊,不是很情愿地‘吱’了一聲。按林睿的性子,若是她也學著貓叫,只怕他們能一里一外地僵持一晚上。
下一刻,她就聽到了一陣輕笑聲。
“讓讓。”窗戶是向外開的,畢竟他是來幫她的,拍到他總是不好的。
窗戶一開,楊柳就借著月光看到一道黑影輕巧地翻進了屋。下一刻,是低低的呼痛聲,還有桌椅被碰倒的聲響。
忍不住,就幸災樂禍了。不過林睿的耳力一向不錯,楊柳不敢再笑,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你怎么突然就過來了,是事情有什么變化嗎?”
“來和你說,事情準備地差不多了。”
“那就好。”楊柳一直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了。
第8章 死遁(二)
略急促地喘息了幾聲,楊柳睜開了眼睛,心跳地很快,夢中那種讓她幾欲窒息的恐懼感在她夢醒之時依舊纏繞著她,讓她就像被蜘蛛網困住的蝴蝶一般,好長一段時間沒法動彈。
緩了好些時候,楊柳感覺手能動了之后,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并四處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戶那附近有點兒月光透窗而入,她的脖子,也好好兒的,沒有了窒息感,也不疼痛。
大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的時候她還想著,趁著明天鄭鐸成親的時候離開,這晚上一睡下去,就夢見林睿來接她的時候,被穿著大紅喜服的鄭鐸攔在了半路上。
夢中的鄭鐸睚眥欲裂地瞪著她,單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幾乎把她掐離地面,一字一句地問她,“我待你這么好,你為什么要與人私奔?”然后不待她有任何回答,另一只手也一塊兒伸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
回想了一下夢境之中的場景,楊柳有些睡不著了,靠床坐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頭打更的聲音,一慢三快,已經四更天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起來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但楊柳知道,其實安媽媽也是知道的。但安媽媽盼著楊柳不知,也盼著她睡遲一些,睡沉一些,這樣就不會被外頭的動靜給驚醒了。
但事與愿違,在安媽媽悄悄地起身,準備再敲打一下宅子里頭的人不要在楊柳跟前亂說話的時候,發現楊柳已經穿好衣裳站在院子里頭了。
“楊姑娘,您……您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這最近早晨天還冷呢。你不如再回屋去多睡一會兒?待得天大亮了,老身再去喚您起身?”
“不用了,起都起來了。”而后她仰頭望了望天,喃喃道,“今天……會是個好天。”楊柳是記得的,鄭鐸成親的當天,陽光燦爛,真真是黃道吉日,宜嫁娶的好日子。
安媽媽覺得楊柳這話中似有深意,但是仔細看她神色,又十分平淡,一時間也掐不準,她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楊柳見安媽媽看她,沖她笑了一下,“安媽媽,您在看什么呢?”
“哦,老身看著姑娘,怎么就能長得這么好看呢?天仙一樣的。”
“媽媽您真會討人開心。”
“老身說的都是實話。”
“安媽媽,今天咱們一塊兒出去湊湊熱鬧吧,沾沾爺的喜氣。”
楊柳這話一出,安媽媽心里一個咯噔,原來楊姑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因為知道,所以才起的這么早的嗎?或者昨晚根本就沒有睡好?楊柳這段時間因為替鄭鐸‘縫’衣裳,眼底一直都是烏青烏青的,也看不大出來一晚上有沒有睡好。
其實安媽媽是想勸楊柳不要去的,她這樣的身份,在爺跟前受寵是受寵的,但終究沒有名分。說得難聽些,就像那過街的老鼠,藏在暗地里倒是無妨,一旦跑出來,雖不至于人人喊打,但終究還是會被人輕慢。
“姑娘,爺成親,您去看著,豈不是讓自己傷心嗎?”萬一一個沒有忍住,楊姑娘哭了,爺指不定要以為她是觸他的霉頭呢!
“傷心?”楊柳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媽媽您這是說笑嗎?我是爺什么人,有傷心的資格嗎?”
安媽媽只看了楊柳兩眼,沒有接話。這樣的話,沒法兒接。
城中但凡有人成親,總是不缺看熱鬧的人的。有的人是看新郎官,更多的人是看排場,有些大戶人家成親,還會撒喜錢,既湊了熱鬧,還有銅板可以撿,所以挺多人都興致勃勃的。
楊柳以為她已經起得很早了,但到了花轎肯定會路過的那條路上一看,居然已經站了不少人了。楊柳帶著安媽媽往人多的地方走,把自己隱藏在人多的地方,她會比較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