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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媽媽有些不理解她的做法,和這么多人站在一塊兒,爺就算騎著馬路過了,也未必能看到她們。但來是楊柳要來的,她只是跟隨罷了,自然也不好指手畫腳。
前一世的此刻,楊柳依舊在宅子里頭睡覺,因為前一個晚上哭得太久,累了。
突然響起的一陣鑼鼓聲,讓周遭安靜了下來,因為這聲音是提醒他們,迎親的隊伍要過來了。
一身紅色錦袍,胸前綁了朵紅綢纏成的花,跨著高頭大馬……不得不說,鄭鐸是很適合這身打扮的,看著就像春風得意的狀元郎,不過今天于他來說,區別也不太大,小登科也是登科。他嘴角噙著的笑,是她熟悉的,看似真心,其實人心隔肚皮。
看著他御馬的背影,再看后頭跟著的花轎,突然之間,楊柳的眼角有那么些酸澀之感,但很快被她壓下,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以后要為人夫,為人父,于她來說亦然,今天之后,她就不再是為別人活著的楊柳,楊桃,鄭鐸,曾經于她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她就一條命,已經為他們搭上過一次了,這第二次,是屬于她自己的。
“安媽媽,咱們走吧。”
鄭鐸才剛騎著馬過去,后頭花轎還沒經過她們所在,楊柳已經開了口。安媽媽其實還想看看那位新夫人陪嫁的嫁妝如何,這會兒楊柳開了口,她也只能聽從了。
“楊姑娘,您也別太傷心了,爺的身份在那兒,不可能一輩子不娶妻的。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不是娶的這位,也會是旁人。”走了好一會兒,楊柳都一聲不吭,安媽媽看了她很多眼之后,終究開了口。
“我知道。”
午膳,楊柳用得很少,晚膳就根本沒叫,只說想要早些休息。安媽媽看了眼楊柳屋子里頭點著的一排蠟燭,這么亮,如何能睡得著?
見安媽媽盯著蠟燭不放,楊柳垂下了眼眸,“今天是爺的好日子,蠟燭是要點到天亮的。”
安媽媽一驚,要點到天亮的蠟燭,那是龍鳳燭,不是這普通的紅燭可以比的。隨即,安媽媽偷瞧了楊柳一眼,只覺得楊柳今天看著怪怪的,這是……自欺欺人?以為屋子里頭點了蠟燭,就能把她自己想成是爺的新婚夫人了還是怎么的?
安媽媽還想再說些什么,楊柳已經又開了口,“媽媽您回屋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哦,好好。”安媽媽其實也是清楚的,這樣的事兒,旁人勸著都沒用,得自己想通才行。
夜色漸漸深沉,楊柳一絲睡意都沒有。她在等著,等著她和林睿約好的時間到來。
楊柳住著的這個,是兩進的四合院。她住在內院的正房,安媽媽住在東廂房,丫鬟和小廝等等都住在垂花門外的前院里頭。
林睿還是先學的貓叫,這一回,楊柳沒有關窗,他叫了兩聲之后發現楊柳沒有回應,徑直就跳進了屋。
楊柳正拿著剪刀剪蠟燭燈芯。
“你怎么點這么多蠟燭?”
“天干物燥,蠟燭多了,不是才容易著火嗎?”
“就蠟燭這么點兒火,發現得早的話,一會兒就能給撲滅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你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的話,咱們現在就走。”
“現在?可是這屋子……”在楊柳以為,他們應該是先把屋子點著了,看著它燒一會兒,再離開的。
“我先帶你出去,再讓人來布置這兒。”
楊柳沒有什么東西可收拾的,雖然有些厚顏,但她既然離開了,總還是得過日子的,鄭鐸給她的那些銀票,她帶在了身邊,至于其它,她什么都沒帶。因為她不確定鄭鐸給她的那些首飾頭面是不是有什么藏在暗處的印記。至于衣裳……她以后要過的日子,是穿不了這么好的衣裳的。
第9章 死遁(三)
不過幾個時辰的時間,本來好好的房子已然焦黑一片,地上有大片的水跡,有的地方還冒著絲絲白煙。安媽媽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個噩夢,特別可怕的噩夢,但后腦勺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夢。
“媽媽,怎么辦,要讓人去通知爺嗎?”
安媽媽看了眼地上白布蓋著的尸身,她的手微微地抖著,那布是她親手給楊姑娘蓋上的,那樣的美人,被一把火燒成了‘黑炭’,總該給她留點顏面。
至于通知爺……昨個兒是爺的大好日子,今天她們就上門去報喪?是嫌死得不夠快嗎?可不通知,似乎又不行,很明顯,爺還沒對楊姑娘撩開手,等府里頭的新夫人安頓好了,爺肯定是要過來的,但現在的情況,不要說半個月一個月了,這樣的尸身就該早點兒入殮才是。
安媽媽沉思了一會兒,“你讓人去與爺身邊的人說,就說,楊姑娘出了事。等爺過問了再具體說。”
“怎么會這樣啊?怎么突然就起火了呢?是不是楊姑娘屋子里頭的蠟燭沒有擺好,被風給吹倒了啊?”
安媽媽很想點這個頭,如果昨晚沒有人把她打昏的話。昨晚火剛起沒有多久的時候,她就看到了,正想大聲叫呢,就被人從背后被打暈了。若不是更夫打更經過看到了宅子里頭著火,找人來救火,那她……此刻可能就是這院子里頭躺著的第二具焦尸了。
楊姑娘那樣的身份,恨她恨得想要弄死她的人,除了新進府的夫人,安媽媽不做他想。只是這位夫人的做法,也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了。怎么就這么著急,這么沉不住氣呢?這深宅后院的,當家主母想要弄死下頭的一個小妾,什么法子不能用呢?關起門來的事,那就是家事,又有誰會管呢?現在這樣,若是鬧大了,不但是新夫人,連爺臉上都無光,明媒正娶的妻子把外頭安置的女人給燒死了,今后城中這茶余飯后,他們爺的名諱只怕不會被少提及。
“唉。”安媽媽嘆了口氣。這樣的事兒,還是留給主子們去想吧,他們下頭的人,什么事兒都是做不了主的。
敬完茶之后,徐珍先回了屋。這一坐下,就覺得渾身都酸疼,主要還是她的新婚夫君不夠憐惜。想到昨晚的種種,徐珍的雙頰紅了起來。他那樣賣力,想來,是喜歡她的吧?
“姑娘。”王媽媽先叫了徐珍一聲,然后快步走到了她跟前。
“媽媽,以后得改口了,我已經成親了。”
“姑……少夫人,現在不是計較這事的時候。老奴剛才看著,好像是有人來尋姑爺呢。”
徐珍沒有太大的反應,王媽媽一看就知道她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忙又解釋道,“姑娘,老奴看那人鬼鬼祟祟的模樣,就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來的是那個院子里頭的人。”
定親之前,自然是要對男方有所了解的,家世、相貌、人品……等等。且不說鄭鐸的名聲在外,這世上男子到了一定的年紀,有通房丫鬟的并不在少數,鄭鐸與旁人的區別,大約就是沾過手的女子很不在少數,不說府里的丫鬟,小門小戶的那些想攀高枝的女子,外頭樓子里頭還養過米分頭。
但徐珍作為正妻,在意的不是他有過的女子的數量,而是有沒有哪個女子在他心里是占了份量的。若只是貪一時的新鮮,一段時間就能撒開手的,那么他花出去的銀子,她就當是多養了幾條貓啊狗的。為了外頭不重要的阿貓阿狗和夫君鬧,那不是聰明的女子會做的事。
說起來,鄭鐸待她也算不錯,和她定親之后,就散了府里頭的那些個通房,外頭的那些米分頭,也各自都替她們贖了身。唯一沒處置的,就是安置在外頭那個宅子里頭的楊樹還是楊柳了。這個女的,鄭鐸提都沒和她提,只小心護著,王媽媽聽說了之后曾勸過徐珍,讓她過了門之后和鄭鐸提,把她弄進府里來,外室一來名聲上不好聽,二來不好控制。但徐珍不愿意,放到跟前來做什么,添堵嗎?
這會兒聽王媽媽這么一說,徐珍就明白了。
“她讓人來的?”要不是身上還是酸疼地厲害,徐珍都差點兒跳起來。“她倒是敢,我這昨天才進門,她今天就讓人來替她邀寵來了嗎?”
“所以我不是就說了嗎?還是先由您開口,讓姑爺把她接進府里來,老奴幾個能替您看著她,姑爺也能覺得您是個大度的人。”
“媽媽,她這還沒進府,都敢這樣,要是她進來了,這府里頭還有我的位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