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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其琛看著她:“陸家。”
溫如意怔了怔,過了會兒,她的眼睛越張越大,她看著厲其琛,深吸了一口氣。
她有個大膽的想法。
屋內安靜了下來,溫如意叩弄著小桌腳,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繼而陷入了尷尬中,盡管好奇心作祟很想求證下,但往大了說,先帝逝去還未周年墳頭就冒了青,事關皇家顏面,不好直接開口。
于是,溫如意用略帶感慨的口氣道:“看來這位胥儀公子在京都城中很受歡迎。”
厲其琛看著她,眼神微閃,溫如意挺了挺腰桿,沒毛病。
許久后,明明是安靜的屋子,溫如意好像聽到了他的笑聲,是從他眉眼間散發出來的,并不明顯,可溫如意越發確定,他就是在笑。
又過了會兒,他終于開口:“有些道理。”
聽起來他是毫不在意的,在揶揄她故意裝不懂。
這時屋外傳來了云束的請示聲,厲其琛離開后,屋內的氣氛才恢復如常,溫如意松了一口氣,這樣的問題著實是不好問的。
……
天色暗下來時厲其琛還沒回來,在柴房外的草亭內,溫如意從范延皓的口中,證實了她那個膽大妄為的猜測。
游園班由來已久,出過不少名角,普羅大眾雖稱他們為戲子,其中也有幾位因才華受人尊敬,而這些名角,多為男子。
八年前,游園班當時的臺柱子因為年紀的關系退了下來,他的徒弟理所當然繼承了他的衣缽,成了當時游園班的頂梁柱,就是胥儀。
胥儀因其不俗的唱腔,過人的樣貌,早在之前就頗受歡迎,做了游園班臺柱子后更是忙碌,時常被京都城中的達官貴人點戲,一年多后名聲傳入宮中,專門為太皇太后安排這些事的公公,就將他們請入了宮唱戲。
說好聽些是獻藝,說通俗點,大都是跑江湖賣藝的活計,不僅活兒要好,也得會做人,胥儀在這點上就比他師傅做的更得心應手,賞賜自然也不斷,胥儀交給溫如意的那玉佩,就是太后陸晼瀅賞賜的。
過了兩年,有一陣子太皇太后身體不佳,游園班入宮的頻率還是與往常一樣,從那時開始,給太皇太后唱戲的胥儀,變成了給太后獻藝。
宮中妃子甚少出宮,原本能消遣的事兒就不多,聽聽戲賞賞花,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沒什么奇怪的,當時太后娘娘每隔兩三個月召他們入宮,對眾人而言,更不是什么值得特別去注意的。
可恰巧的,陸晼瀅就看上了胥儀。
溫如意微張了下嘴,抱著胳膊往亭子內靠了些,擋住吹進來的風,想了下后斟酌語句:“早就有聯系了?”
當初范延皓查到這些事時,驚訝程度并不亞于溫如意,但如今卻很平靜:“兩年前春狩,他假扮太監,陪在太后身邊。”
“……”溫如意深吸了一口氣,信息量有些大啊。
“一年前,游園班的臺柱子換了人,胥儀以抱病之名回了焦莊,在焦莊呆不過兩個月,他又回了京都城,住在京都城內一處別苑,未告知別人,今年一月,從京都城回了焦莊。”
溫如意靠著扶欄緩緩坐下,所以,太后這是金屋藏嬌?
此時就不是什么大膽的猜測,而是推證,先帝四月初駕崩,而他是一月離開,四月末時宮中傳出太后娘娘有身孕的消息,當時說是已有兩個多月,二月里有的,而在消息傳出之前溫如意入宮時,太后就有了跡象,她在刻意隱瞞將懷有身孕的時間往后退,實際上,消息傳出來時她起碼是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
早前在聽到那消息時溫如意就吐槽過,先帝病重成那樣怎么還能有房事,皇家的做派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現在想來,不是墳頭冒綠,這得是頭頂青煙,綠帽壘三高了。
草亭內陷入了寂靜,過了會兒,消化了這些消息后,溫如意問:“先帝不知道吧?”
范延皓微點了下頭。
溫如意沒有繼續問下去,王爺會知道這些,恐怕是早就在查這些,而對太后來說,腹中的孩子就和□□差不多,風險大,卻還暗藏了莫大的誘惑,如今這形勢下,她若生下個皇子,有陸家在,小皇帝的皇位才叫岌岌可危,可若被曝出孩子非先帝血脈,這后果……
想到這兒,溫如意猛然一震,那天戲園子中她險些推倒太后釀成大事那日,想借此栽贓嫁禍的人,是太后自己。
溫如意的后背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為她的圖謀,也為她的狠心。
過了會兒,溫如意轉過身看柴房的方向,戚玉樓,陸家,所以他求救的對象,也是太后。
……
夜深時厲其琛還沒回來,溫如意因為想的事情多,也有些睡不著,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屋外終于傳來了動靜,不大的屋舍門被打開時,由外卷入了一股涼風,吹到了床幃這兒,布幔晃動。
厲其琛一進來就看到她靠坐在那兒,床畔的桌上點著燈,枕邊放了一本游記。
溫如意聞到了一股煙油味,似乎是從什么煉場內出來,在厲其琛洗漱過后,這股味道依舊隱隱存在。
“范大人今天與我說了一些關于胥儀公子的事。”溫如意靠著他,雙腿曲在被窩里,仰頭,“王爺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厲其琛把玩著她的長發:“三年前。”
溫如意微動了下,這么早。
“三年前佛光寺大典,母后身體抱恙,她代為前去,齋戒七日,胥儀假扮太監,跟隨了五日。”
饒是能想到些什么,溫如意聽了之后還是很驚詫,范延皓口中的狩獵還是佛光寺大典之后的,換言之,這樣的事不止一回。
“那謀反一事?”
四目相對,厲其琛的目光看起來很平靜,溫如意卻是了然了,這些事都是相連的,栽贓嫁禍也好,謀反也罷,有前因才會有后果,莫須有的罪名都是為了掩蓋太后腹中那個非皇家血脈的存在。
其實面前有更妥當的辦法,只要孩子沒了,胥儀和太后之間的事就成了一筆無證之帳,你要算,我也能狡辯,更何況牽扯諸多,不會真的拼個你死我活。
可野心吶。
溫如意輕輕握緊了放在懷里的拳頭:“王爺抓他來,是要帶他回京都城?”
“嗯。”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厲其琛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身,雙手正好放在了她握拳的腹間,輕輕撫過平攤的小腹,忽然提了句,“藥喝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