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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重陽笑著說:“不要錢的,做什么客氣?”
賀北鳴不理他了,看向謝滿福:“開始吧,早點了事了,早點走,大過年的,誰有閑工夫在這破地方閑磕。”
“哎!”謝滿福應了一聲,站起來,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掛鞭炮來,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然后用煙點了火線,大大咧咧提著就這么往場中間去了。
瞬間,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炸響起來,場子里原本正相互摟著跳舞的男女好多都叫了起來,紛紛四下躲閃,呢喃曖昧的場景一下變得混亂了,有人衣服燃了,有人摔倒了,桌子椅子嘩啦倒地挪動的聲音什么都響起來。
謝滿福嘿嘿笑著,提著鞭炮趕著人,轉了個滿場,高聲喊著說:“哥幾個今天有要事在這里辦,大家要是想過個太太平平的年,最好還是換個地方。”
早有膽小的往門口去了,來這地方的,多少知道一些不太光鮮的傳聞,當下里過太平年還是最緊要的事。
場子里也有維持保安的,在慌亂一陣子后,發現了肇事著,沖過來就要拿人。謝滿福將手中的鞭炮舞成了火龍,沖著人的面門一下甩過去,一聲慘叫之后,他又騰起一腳將沖過來的人踢到了一邊,撞翻了屏風。雕龍畫鳳的屏風原是件玻璃制品,當下嘩啦啦,碎成了無數片,里面連串的小燈泡嗤嗤冒了火花,將堆在門口急著出去的人嚇得尖叫連連。
燕重陽專注在桌上的點心上了,還用精致小簽挑了一塊起來遞到明朗面前,說:“嘗嘗,味道還不錯。”
明朗被場中的打斗吸引了全部的心思,她已經算是半只腳踏進了門,自然看得分明,謝滿福的出手既快又狠,較之賀北鳴雖有不足,但比起她卻是綽綽有余。于是不禁汗顏。相處這么久,她竟是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個這么厲害的高手。
所以送到她面前的點心,根本就沒被看到的推到了一邊。
賀北鳴不禁笑起來,心情突然大好,也開始吃了。
那邊謝滿福手中的鞭炮已經放完了,場子中間也躺下了四五個人,原本熱熱鬧鬧熙熙攘攘的歌舞廳轉眼空闊起來。
畏于謝滿福的身手,周圍圍著的五六個黑西裝保安一時都不敢上前了。
一聲住手之后,場子中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松懈了下來,從后臺方向轉出十來個人來。明朗一眼就認出了居中的父親明聰。他較之一年前略胖了些,下頜蓄了短短的胡子,配著原本俊朗的面容,更添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度,一點都看不出是才從監獄里放出來的樣子。
謝滿福見正主出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上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明聰的旁邊是余小倩,她剪了齊耳的短發,偏分的劉海,紅唇熱烈,裹著修身的旗袍,歲月像是在她身上停留住了,她看著比一年前更加美麗妖嬈了。
余小倩也在看這邊,顯然也認出明朗來,詫異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后,她附在明聰耳邊說話。
明聰早就看到那邊坐著的人了。他自己的女兒,如何不認得?于是緊緊盯著,一剎都沒有挪開。在聽了余小倩的話后,他這才不看明朗了,轉看向正在搶點心吃的賀北鳴。
“北二爺,這大過年的,兄弟們好像沒得罪你吧?”
賀北鳴剛好吃完了一塊點心,抹了抹嘴巴,一本正經說:“怎么沒得罪?我這個年今年過得實在太不順心了。”
明聰嘴角抽了抽,分明想發作,只是被余小倩拉了衣角,依舊陪著笑說:“北二爺是不是誤會了?咱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過年開門營業,也就圖個喜慶,要是手底下有哪個不長眼的冒犯了,我替他陪個不是!”
賀北鳴一笑:“你的面子有幾斤幾兩?你來陪不是?你算個什么球?”
這分明是不想好好說話了。明聰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姓賀他是頭一次打交待。以前這一道他涉足的少,都是他小舅子余天虎在打理,余天虎進監獄后,他沒幾天也跟著進去了,一年后放出來,這接手還沒幾天呢。
他知道這一道的水深,有些人看著不顯眼,卻是得罪不起。這姓賀的是全國散打冠軍,住南江市西胡同一帶,黑白通吃,在南江市這地界里面算是誰也不敢惹的厲害人物。聽說他進去沒多久,這人就把天地歌舞廳砸了一回,打斷了好幾個人的腿。那會管這場子的是余小倩,她沒了主意去問余天虎。余天虎交待,他們已經被人盯上了,這幾年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夾緊了尾巴。
現在他出來沒多久,也不敢惹事。不過姓賀的,他招惹不起,自家女兒總是可以管一管吧?
明聰于是將賀北鳴放一邊,皺著眉頭看著明朗說:“你來這里干什么?這是你該來的地方?這一年你媽就是這么管你的?還不滾回去!”
明朗已經知道她家的店是被誰砸了,抬起頭來說:“爸,你在牢里過得還好嗎?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呢。”
謝滿福不禁笑起來,明朗給他的印象一向是乖巧溫和的,他沒想到她嘴巴毒起來會這么厲害。
明聰的臉已經氣鐵青了,咬牙切齒說:“你太不像話了!你以為你找了靠山,我就不敢教訓你了,是吧?”
明朗說:“我今天不是來聽你教訓的,我是來要回我們家東西的!你把從我們家店拖的東西還給我,砸爛了的照價錢賠償了,我自然會走。”
明聰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愣了愣后,“你胡說八道什么?看樣子我今天要不教訓教訓你,你只怕是要反天了!”他說著遞了個眼色給旁邊的人。
那人會意,上前就要伸手。謝滿福就坐在旁邊,站起來就是一腳,將那人踢墻角了。
其余人一下子舉足不前。
明聰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說:“北二爺,莫非我的家務事你都要插手嗎?”
賀北鳴磕著瓜子,淡淡說:“誰說是你的家務事了?”手指了明朗,“那個是我新收的徒弟,你說她的事情,我該不該管?”
明聰和余小倩的臉色又變了,看看賀北鳴,又看看明朗,這一個是名噪省內外的武術冠軍,一個是才從小鎮升市里讀書的高中女生,明明是隔著十萬八千里的人,他們怎么也沒辦法將兩人聯系起來。
然而人都坐一起了,不相信也必須得相信。
明聰一下覺得心頭堵了個什么東西,咽不下又吐不出來,分外難受。他出了監獄,就打聽到朱家的店子開得紅火,當初他放手也只是權宜之計。朱家那根底,他早摸門兒清,那家里就一個朱虎讓他有些忌諱,而這忌諱也算不了什么,不過一個快沒牙的老貨罷,在這市里面是有個交情莫逆的老戰友,以前在市常委的班子里掛了職,不過早退了。朱家這忙活了一年,店子生意紅火,他只當這是給他打工了,他出來了,自然得想辦法弄回來。
趁年關嚇他們一嚇,再隔三差五找個麻煩什么的,那邊老的老,小的小,就一個朱小玉,還不是他想怎么著就怎么著。所以砸了店,拖了東西,他也就沒將這事放心上了。
現在人居然找了過來!還帶了個厲害靠山!
變故來的快,明聰的反應也不慢。當下很快扯了個笑臉出來,“有這回事?那真是太好了!承蒙看得起啊,北二爺既然是我這丫頭的師傅,那就是我的座上賓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
賀北鳴笑起來,打斷明聰的話,“你這臉皮也真夠厚的,這樣都能攀上來,我也真是服了。”又看著明朗搖頭,“你怎么不學著點?”
明朗無語,她倒是想拍馬屁,只是每次都找不到開口的機會,就被嫌棄了。
“好了。”賀北鳴站了起來,“大過年的,我不想遭人嫉恨,東西拿回來了我們就走,你這個歌舞廳想喜慶,明天可以繼續。”
明聰僵在當場了,還不死心,“北二爺,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明白?”
賀北鳴笑了笑,沖謝滿福點了下頭,謝滿福于是又拿出一掛長長的鞭炮來,點了煙笑呵呵說:“過年啰,放炮啰!”
噼里啪啦的聲音又炸起來,謝滿福還專往人堆里舉,誰橫他就往誰臉上放。明聰身旁一堆人里面,只有一個余小倩的女的。其他人也就縮一縮身子,余小倩則嚇得捂住耳朵,一個勁往明聰身后躲,使勁拉他衣服。
明聰只好又叫了停了,眼前的幾個人,光一個跟班,他這邊七八個人都拿不下,更別說還坐著個全國武術冠軍和一個一臉看熱鬧風波不驚底細不知的——他直覺后面這個比賀北鳴更難纏。硬貨他手上是有,卻不敢拿出來,畢竟他才從里面出來,事情鬧大了,捂住還好,要捂不住,那再進去就出不來了。警察他是絕對不想叫的,因為東西確實是他拖的,他身邊好幾個人都是直接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