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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辛在經歷了自殺后,已經不能再承受任何情緒上的波折,他的父母不知道他生病的消息,按照田辛的說法,自從他出柜后,就和家人斷絕關系了,所以陪床的阿姨是醫院幫忙找的,來看望他的朋友很少。
荊雨和田辛聊了一會兒,兩人的關系遠遠沒有到交心的程度,但荊雨直言自己在警局里有認識的朋友,所以關于這件事的起因首尾,田辛和他說了,包括前男友的妹妹對他都做了什么——電話騷擾,寄信,快遞,言語辱罵,到店里吵鬧……等等……他都一一忍了下來,直到前幾天,他和前男友的妹妹見面約談了一次,女孩兒給了他一只錄音筆,里面的內容是關于前男友的遺言,原來車禍不是意外,只是沒有得到他的原諒,前男友覺得活不下了……
這才使得知道真相的他徹底崩潰。
“在人世活著實在是太難了。”田辛苦澀地笑笑,“我和前男友分手,是因為……他想要結婚……”
荊雨頓住,“結婚?”
“不是和我結婚,是和一個與他相親的女人。”
荊雨啞然,半晌,他誠實道:“我不明白,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嗎?”
“女人能生孩子。”
荊雨蹙眉,對于人族來說,傳宗接代很重要,但劍靈是不會有孩子的,他無法感同身受,“我不會有孩子,所以在我看來,喜歡一個人,和他的性別種族無關。”
田辛有些驚訝,他以為荊雨所說的種族指的是人種,隨即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這么開明,我前男友后來悔婚,希望我能原諒他,但是我拒絕了,如果他想要安穩的生活,就不該再來找我,但是,事情的發展和我想得不一樣……”
“……這不是你的錯。”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他為我悔婚,我應該滿足。”
荊雨只覺得自己心底最迷茫的一片被擊中了,他想到裴瀾之曾經為他放棄權勢地位及一身修為淌過冥河,甚至孤注一擲地入魔,“應該滿足嗎?他悔婚是你想要的補償嗎?”
田辛搖了搖頭。
荊雨心想,是啊,我也從不曾需要裴瀾之補償什么,這會讓雙方都陷入痛苦。
在問及田辛前男友的妹妹最近有沒有什么反常的行為,田辛頓了頓,“要說反常,那個女孩和常人性格愛好確實有些不同……你知不知道基督教下面的一個分支,叫撒母教?”
荊雨一頭霧水,他來人間界的時間不長,所以實話實說,“不太清楚。”
直到荊雨和邵然講到那個女孩信教的問題上,邵然頓時提醒道:“我們國家合法的教派里沒有這個所謂的撒母教。”
“你是說?這是違法的?”
“對,這是一條線索,我們可以從這里入手。”
案件移交給特殊刑偵司,不出兩天,就有了調查結果,田辛前男友的妹妹名叫趙思琪,出身農村,學歷不高,初中畢業后就沒有再念書,而是跑到大城市打工,想跟著自己的哥哥混,她的哥哥在酒吧做服務生,只覺得女孩子晚上工作不合適,就給推薦到一家工廠做工,雖然辛苦了些,但包三餐和住宿。
結果趙思琪在工作期間,被工友帶著信了教,不是正統合法的基督教,但她可能并沒有意識到,他的哥哥見她戴著十字架,也沒往邪教上想,畢竟妹妹性格有些偏激,如果可以被信仰教化也是好的。
結果后來發生的事,超出了荊雨的想象。
當哥哥被父母逼迫著相親的時候,妹妹也站在了父母這一邊,不斷給哥哥施加壓力和痛苦,因為教義不允許同性結為伴侶,看到哥哥內心掙扎,她甚至會覺得她是為他好。
直到哥哥與戀人分手,后來悔婚,她終于發現哥哥與曾經記憶中給他溫暖的那個人越來越遠,哥哥把心神都放在了另外一個男人身上,對她就連親人之間的溫馨都不再有了。
趙思琪不認為自己有錯,所以錯的是田辛。
在一次禮拜之后,傾聽了她怨懟的神母給了她一小瓶圣水,說只要滴在她哥哥的食物里,她哥哥就會醒悟過來,不被田辛那個惡魔蠱惑,想通人世間的道理就該陰陽相合。
當特殊刑偵司將趙思琪逮捕,趙思琪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依然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錯就錯在田辛這個惡魔的蠱惑太厲害,使得她的神水失了效。
因為她的哥哥對田辛癡情不改,她就加大了神水的計量,于是導致了她的哥哥在一次情緒過激之后自殺死亡。
裴瀾之把事件復述給荊雨聽,他們正坐在荊雨剛剛盤下的甜點店里。
為了能夠從底層牢里出來,裴瀾之和邵然再一次簽訂了契約,不過鑒于他的信用有不良記錄,兼之上一次撕毀契約之后相應需要付出的代價,他出來時手腕上還戴了一個定位器,每過十分鐘就會自動向特殊刑偵司報一次他的方位。
他大病初愈,但實力令人忌憚,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荊雨,已經非常不容易。
所以他很珍惜這個機會,在荊雨沒有拒絕他的見面請求之后,緊張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于是就把案情絮絮叨叨地說完了,說完后,這才感覺喉嚨干咳,喝了一口水。
“老邵已經順藤摸瓜,去查這個撒母教的底細了,在打擊邪教這一方面,協會非常重視。”
荊雨點頭道:“那就好。”
能夠幫到田辛,及時阻止他走向死亡就好,多余的細節他也不需要再知道。
陸風已經在田辛不知情的情況下為他驅除了死氣,青年心情開朗許多的同時,也正式和荊雨辦理了店鋪交易的手續,價格很公道,荊雨爽快地一次付清了款項。
等到田辛再恢復一段時間,就會回老家,離開這座令他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
直到現在,荊雨恍然驚覺,在他的周圍,他竟是連一對成功牽手的戀人也未曾見過。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以弟弟身份前來與他見面的裴瀾之,裴瀾之對待他的態度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男人試探著問道:“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我……這個月只能從地牢里出來這一次。”
第78章 萬事屋
荊雨點頭, 淡淡道:“好, 吃什么, 由你定。”
裴瀾之笑了,連日來疲憊又病態的臉龐沐浴著柔光,他似乎高興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只得在膝頭緊緊握拳,“吃魚吧,我知道有一家火鍋店, 酸辣魚味道很好。”
“好。”荊雨能夠低價盤下自己的店鋪, 心情不錯,而且裴瀾之也給他幫了很大的忙, 畢竟他在做生意這一塊兒是生手,所以只是一頓飯, 他并不介意。
為了能和荊雨多相處一會兒,裴瀾之特地沒有開車, 反正對他們來說一個小時的步行根本不算遠。
荊雨發現裴瀾之特意打理了頭發,耳根稍長的發絲已經被修剪得干凈細碎。
男人為了赴約把自己拾掇得光鮮照人,雖然病容猶在, 但背脊挺得筆直, 走起路來從容不迫,心口的傷痕仿佛已經完全愈合,不再提及曾經的那些傷心事,只一味地期盼未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