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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第二天睜開眼,天光大亮,他嚇了一跳,趕忙披上一件衣服匆匆下樓,卻見陸風歪歪斜斜地睡在沙發(fā)上,臉色微白,右眼上罩著一塊厚重的紗布,聽到他的動靜就醒了,迷迷糊糊道:“唔,荊雨,早。”
“怎么樣,有沒有找到林姐?”荊雨生怕自己一覺睡過去,什么事情都結束了。
陸風點點頭,有些難過道:“頭兒在帶她回來的路上,我們準備一點早餐吧,頭兒肯定餓了。”
“好,那我煮點粥吧。”荊雨聽罷趕忙進廚房淘米,在他思索著要不要出門買點小菜的時候,裴瀾之拎著滿滿兩大袋超市里的生鮮蔬菜回來了。
荊雨迎面聞到他身上濃濃的古龍水和松節(jié)油味,又像是混雜著一點海水的腥氣。
裴瀾之道:“我買了你喜歡的蟹黃湯包,還熱乎,快來。”
餐桌上,荊雨擔憂著吃不下,陸風卻手速飛快地三兩下將滾燙的包子塞進嘴里,他不像荊雨可以辟谷,看來是餓得狠了,噎得直翻白眼,卻仍用生命在與食物戰(zhàn)斗,直到僅剩的左眼余光瞥見裴瀾之的表情——十分不善。
陸風:“……”
他麻溜地滾了。
裴瀾之夾了一個包子,蘸醋,送到荊雨的碗碟里。
荊雨才吃了兩口就撐住額頭,“我覺得頭暈,犯困,奇怪,不應該啊。”
裴瀾之臉色一肅,伸手拿過荊雨咬掉一半的包子送入口中,蟹黃湯汁濃郁,和往常店家賣的味道一樣,沒有任何問題,難道是昨晚他喂給荊雨的人魚血魄沒能吸收殆盡?
荊雨尷尬地擋住男人繼而想要撫摸他額頭的手,“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再去睡一會兒,有任務我會叫醒你。”
“不行,我要等頭兒回來……對了,昨晚我沒有回家,地縛靈,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鼻息濕濡,他伸手摸了摸,是血……恍惚間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再睜開眼時,他好像來到了幾百年前的一處私人宅院,夜晚,高聳的院墻下,有一棵燦爛如火的櫻花樹,而他好像附著在了某個人的身上。
以第一視角,和那人一起靜靜抬頭看著天空。
不一會兒,轉角的廊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荊雨發(fā)現(xiàn)自己附身的青年雙手頓時恐懼地顫抖起來,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他的腳上戴了一副鐐銬。
他被兩個身著和服的日本武士架起身體,這才明顯感覺到腳踝上的沉重。
他們架著他,絲毫不覺得費勁,因為他瘦得皮包骨頭,所以很快的,他們穿過幾扇拱門,不知進了哪處院落,武士們一字排開在主屋的大門外,直到他被推進屋,大門重重地關上了。
那嘎吱聲刺得他耳膜疼,有一個身著黑衣的陌生男人面對著他,手上拎著一套鐵質的用具,輕輕笑道:“今天制成,我就讓手下馬不停蹄地送來了,是皇城最出名的劉鐵匠家的手藝,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男人帶著東洋口音的腔調聽起來十分別扭。
荊雨站在觸感發(fā)潮的榻榻米上,像是接收到了所附身之人的恐懼,連腳趾都懼怕地瑟縮起來。
那鐵制的用具,上端像是晾曬衣服所用的衣架,墜著兩個分開的金鉤,色澤光滑,下端的金屬裹住一段皮革,如同馬背上的鞍座,只不過這馬鞍的扣子有些特別,是一串輕薄鋒利的圓環(huán)。
荊雨看得寒毛倒豎,只見陌生男人正在試圖向他演示鐵具的用法,“這鉤子,進了鎖骨輕輕一拽,就能扣得又牢又穩(wěn),就是這鞍座有些麻煩,你看這鐵環(huán),得把你的肋骨先撬開才行……”
荊雨聽見自己發(fā)出劇烈的倒氣聲。
“害怕嗎?可是你怎么都不會叫的,真無聊。”男人撇撇嘴,倏爾又微笑起來,“忘了告訴你一個準信兒,人皇不久之后會來我府中嘗酒,你猜,他會不會想要把你換回去?”
就在荊雨差點就要嚇破膽的時候,四周景色一轉,終于如萬花筒一般漸漸褪去。
他躺在裴瀾之的臂彎里,裴瀾之將他抱在了沙發(fā)上,擦掉了他的鼻血,讓他鼻尖聞著一瓶像是香薰一樣的油膏,沙發(fā)背后還站著一臉緊張的陸風,“怎么樣?怎么樣,起效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第33章 告白啦
裴瀾之的心臟都差點跟著停跳, 他放下微顫的手指, 指尖上還有血, “荊雨……你看著我。”
荊雨的目光終于有了焦距,落在裴瀾之黑色的襯衫上,突地打了個顫, “我剛才又做夢了,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裴瀾之深吸了口氣,壓下混亂的心情, 先安慰道:“只是夢而已, 醒來就好了,流鼻血可能是最近太上火。”隨后偏頭看向陸風, “怎么樣?”
陸風接過香薰瓶子,微微晃了晃瓶里的油脂, 只聽見有窸窸窣窣聲,原來這油脂是比螞蟻還小百倍的黃色小蟲, 如煙如霧,剛才從荊雨的耳朵和鼻腔出來后,依然保持著原色, “不是蠱, 我的蜜糖們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里有任何蟲卵,但這個癥狀,倒像是……”
荊雨正疲憊地閉著眼睛養(yǎng)神。
“詛咒。”陸風見裴瀾之沒有阻止他說出口,頓了頓道:“……不好意思啊裴副,這塊兒我不是特別了解, 我只會解蠱和降頭。”他是一個白衣降頭師,雖然正經(jīng)首都醫(yī)學院高材生畢業(yè),但在某些特定法術面前,他還顯得生嫩。
裴瀾之那疼惜的神色就連旁人也能看得分明,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司里的好友及同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傷害,就連沒心沒肺的陸風也覺得氣血翻騰,他握了握拳,悄無聲息地上樓了,好把客廳的空間留給了這對命運多舛的戀人。
荊雨汗?jié)窳撕蟊常犻_眼問道:“詛咒很厲害嗎?我會死掉嗎?”
他的聲音很輕,眼眸里浸了水光,分明是害怕了,他很怕自己真的會死在夢里那真實可怖的場景下,明明他還有好多愿望沒有實現(xiàn),想要去看這個世界的美景,想要去品嘗最誘人的美食,想要成長,想要變得強大……
“不會的,有我,我不會讓你死的。”裴瀾之咬了咬牙,臉上覆蓋了深深的陰影。
他們好不容易重逢,他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他鼓起勇氣握住荊雨的一只手,他需要更加名正言順地跟在他的身邊,日夜守候,“荊雨,和我在一起吧,我喜歡你,讓我照顧你。”
荊雨虛弱狀態(tài)下聽此告白,渾身一震,倏地收回手,兩眼圓睜道:“你說什么啊?”
“如果你只是愧疚的話,不必這樣。”他皺起了秀氣的眉頭,直起身,想要從沙發(fā)上下來,“這樣對待感情太兒戲了。”
誰知裴瀾之禁錮住了他的雙腿,那只大手就放在他的膝頭,就在沙發(fā)邊緣跪立,男人高大的身軀幾乎要將他整個籠罩。
裴瀾之像是有些難為情,又含著幾分不易令人察覺的苦痛,“不是愧疚……不只是愧疚,我……我喜歡你很久了……”他垂落了鴉羽一般的睫毛,“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在等一個人嗎?”
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