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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杰神氣地從地縛靈身邊路過, 頭也不回, 他身上的皮毛已經快要長好, 比半個月前駿勇帥氣多了。
荊雨笑起來,“是我家阿杰超級乖,不想給你添麻煩。”不過說完他又有些心疼, 把狗子和貓貓獨自留在家中,它們該多寂寞啊!薩拉杰性格冷淡,也不愛和地縛靈一起玩, 或許他上班的時候可以把它們帶回特殊刑偵司的別墅, 別墅外的小院很寬敞,小區也安全, 能讓兩只懂事的崽崽舒展開來自由活動。下班后,如果薩拉杰的體力能跟得上, 他不介意放棄公交車和地鐵,走路回家, 只需要兩個小時,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等到手里的積蓄寬裕些, 他就買一輛代步車。
地縛靈不信他的鬼話, 切入到日常閑聊狀態,拆開一盒煙咂巴煙嘴道:“今天工作怎么樣?順利嗎?”
他是真的閑,無法跨出小區范圍一步的話,他每天所能做的就只有玩手機和修煉,他不可能找普通人類解悶, 普通人類看不見他,他也覺得油鹽醬醋的生活乏膩,荊雨到來之后,他的日子才終于趣味起來。
“嗯……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而且我也想多了解大家一些。”荊雨認真道,“這樣才能幫上忙。”他把這一整天只是單純地和邵然出了一趟外勤的事情和地縛靈說了,抓到兇手的人不是他,他還沒能體現出自己在團體中的價值。
他有些困惑,當初邵然既然邀請他加入組織,那么到底是看中他什么呢?論武力,他比之其他劍靈多有不如,論智慧才干,他也沒什么特長。
“唔,加油啊。”
雖然地縛靈并不覺得他毫無用處,以特殊刑偵司司長邵然的性情來推斷,那個外熱內冷的男人怎么會容許自己的治下有吃干飯的廢物呢?況且邵然對待荊雨的態度很微妙地與其他人不同,更加客氣溫和,甚至有些小心謹慎的味道,令人深思。
還有那頭名叫裴瀾之的魔物,只差沒把荊雨含在嘴里了……
地縛靈見荊雨這副一無所知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沒辦法,據志怪傳記里記載,極少出世的劍靈在感情方面都要遲鈍一些,他有心想要提醒,憋著難受,但又無從出口,他總不能說,我看那姓裴的對你居心不良,你要小心一點吧。
薩拉杰四處聞來聞去,在外面的花壇爽爽快快地尿了幾次,又拉了便便,徹底舒坦了。
荊雨作為新任鏟屎官,笨拙地清理著地上的污物,地縛靈蹲在一旁抽煙,就是上一次邵然給他的那盒,因為滋味好,他抽得非常節省。
不過,就在荊雨處理完便便順手給薩拉杰擦屁屁的時候,身旁的年輕男人忽然站了起來,那雙本該邪氣狡黠的雙眸一時間像是遮蓋了層迷茫的薄霧。
“怎么了?”荊雨疑惑道,他原本還想問一問地縛靈有沒有推薦的車子品牌和型號,周末他想去看車展,結果發現薩拉杰倒退兩步,戒備地看向了地縛靈。
年輕男人搖搖晃晃地向外走。
他從未見地縛靈這樣反常過,他怔愣之后趕忙跟上,其間呼喊了面前人兩次,但地縛靈卻毫無反應,他又不敢用力去拍地縛靈的身體,生怕哪里一個不小心把他的靈體拍散了,只得在后面緊緊綴著,看看地縛靈到底是遇見了什么事。
薩拉杰別看平日對地縛靈漠不關心,這會兒它兩次繞前想要知道地縛靈出了什么事,拉長的狗鏈猝不及防還把年輕男人絆了個踉蹌。
不過地縛靈站直后依然沒有轉移注意力,雨水從年輕男人光潔的額頭滴落,打濕了發絲,劃過鼻梁,而男人正向著小區的正東方向走去,臉上也漸漸顯露出一點焦慮的情緒。
那是年輕男人曾經帶領他找到天臺的方向。
他的嘴唇開開合合,荊雨不得不湊近了凝神細聽,“什么?”
“眼。”
荊雨怔住,“眼?”
迷霧遮蓋了男人的眼眸,他將手指輕輕放在唇邊,“噓,不要把它嚇跑了。”
說完這句話,年輕男人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徒留下荊雨和狗子二臉懵逼,荊雨越想心越慌,繞著樓道喊了地縛靈幾聲,然而男人就像是沉睡了一般,再沒給過回應。
荊雨生怕他出事,猶豫著要不要給邵然打一個電話,結果沒想到,他先一步接到了邵然的通知,“林芷出事,速歸。”
林芷肩負著轉移紅痕的任務,她像往常那樣拎著包出門,以人間界法醫的身份去了第一軍醫院,然后就在她順利使用法術將紅痕的身體收入空間,留下移花接木的假貨,并和邵然報備工作完成的十分鐘后,她整個人就從邵然的感應中蒸發了。
邵然讓他直接回別墅,荊雨一路緊趕慢趕,夜幕降臨,重新回到別墅的時候,卻發現邵然和陸風早已經離開了,現下,寬敞明亮的客廳內,沙發上,只有一個人伸長了腿,穿著舒適的棉布拖鞋踩在手工地毯上。
在看到這個人側顏的時候,荊雨甚至以為他是陌生人,直到男人轉過頭。
裴瀾之的發絲還滴著水,然而卻不再擁有以前那頭垂順至背脊的長發了,他沉溺地注視著他,耳鬢削薄的碎發清爽至極,更加將他越見深刻的五官凸顯出來,在燈光下投出仿佛鐫刻的陰影,他的笑意清淺,卻有一種隱含的寵溺味道,蛻皮期過后,他比之前更成熟年長了,男人虎狼一般的掠奪氣息禁不住流露在外。黑色浴衣的領口,露出一截戴著項圈的脖頸,優美的鎖骨藏在暗處,他見荊雨氣喘吁吁地回來,站起身道:“別慌,先喝口水,還有我在等你。”
荊雨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干站在客廳的廊道口,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無數種接起男人話題的方式,詢問男人這些天的身體狀況,何時剪短了長發,邵然和陸風去了哪里,但最終,他一擰頭,轉身就走。
他走進別墅時就發現了邵然慣常停車的位置上,那輛路虎失去了蹤跡,他們沒有等他一起行動,林芷失蹤事態急迫,他可以理解,但完全沒有必要讓他重新回到別墅。
唯一的理由只有一個,裴瀾之需要他。
“荊雨!”裴瀾之被他一聲不吭離開的舉動嚇了一跳,像是有些忐忑地追到玄關,“對不起,我聽邵然說了,之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昏了頭,傷到你不是有意的……我也不太記得到底發生了什么……”
“沒關系。”荊雨硬邦邦地回答,說完繼續穿上鞋。
“你要去哪兒?”裴瀾之小心翼翼地問他。
荊雨攥緊拳頭,“我要去找林芷,她現在有危險!”
裴瀾之過去攔住他道:“邵然他們已經過去了,我們只需要再等一等,很快會有消息。”
“那你在這里等。”
“你知道上哪兒去找嗎?”察覺到荊雨刻意地想要避開他后,裴瀾之蹙起眉。
“我不知道。”但荊雨仍舊固執地想要出門,直到被裴瀾之一把攥緊了手腕,男人用像是誘哄孩子的語氣安慰他,“乖,別去了,你看你的額頭,現在還紅腫著呢,疼不疼?我給你擦點藥吧。”他拉著荊雨向溫暖的客廳光源走去。
他的話語溫柔,行動卻是不容抗拒,荊雨掙不開他仿佛手銬一般的禁錮,往前邁了幾步。
直到身后的荊雨被他拽了一個踉蹌,裴瀾之才察覺不對轉回頭來,隨后他整個人就猶如被雷劈中,身體僵硬,心臟險些成為灰燼。
荊雨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擦過眼眶,哭了。
眼淚從荊雨清秀的鼻尖滴下,小小一顆,晶瑩閃爍,可是緊接著,他漂亮的眼眸實在是盛不下了,淚珠一顆一顆滾落,像是訴說著淚水的主人有多委屈。
裴瀾之感覺自己的心頭就像被扎了無數刀,劇烈的疼后是難以壓制的惶恐,他哪里舍得他哭泣,可是就在眼前,他把他的寶貝弄哭了!
“別……別哭,對不起,是我不好!”裴瀾之從石化狀態解除,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擦荊雨臉頰上的水漬,他也真的伸過手去,卻被白皙的臉一躲,頓時三魂去了七魄,語無倫次道:“是我不對,你想要去找林芷,是應該的,我們立刻出發,好不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曾經最讓他痛苦的記憶中,就有這樣一幅畫面——荊雨獨自被困鎖在庭院中,奮力爬上墻頭,想要脫離卻無計可施。膨大的花朵一樣艷麗的煙火在視線的遠方綻放,而他的荊雨,帶著滿身的傷痕,從高聳的墻下找到了一塊磚的空隙,蒼白的臉努力尋找著最合適的位置,他想要看煙火,那時候,那雙眼睛,就像現在這樣,盛滿了對自我的否定和厭棄——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