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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十九郎則直勾勾的看著羅敷從遠走近,一臉的期待詢問之色。
羅敷朝他點點頭,笑道:“回吧。花樓沒借來,但我心里有數了。”
她身后,周氏和胖嬸也都是一臉胸有成竹之色,周氏手中還托著一張小麻紙,上面用炭筆畫了個粗略的草圖。
王放扶三人上車。扶到羅敷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咦”了一聲,語氣不太確定:“換衣裳了?”
去的時候是淡色細麻裙,怎的一下午的工夫,換成彩色綾綺了?更顯身段優美。
下一句想說“挺好看的”,四個字在舌頭上卷了一圈,終究沒敢當眾夸出來。
羅敷道:“說來話長。路上跟你細講。”
然而以王放的機靈勁兒,如何用得著她解釋。不用說,是韓夫人賞下來的。
他艷羨嘆口氣,輕聲說:“早知韓夫人對小輩這么好,哪天我也找個由頭拜訪一番,討點零花錢。”
這話讓胖嬸聽見了,撲哧一聲笑,奚落他:“你是小輩沒錯,咱家夫人可不是小輩!”
王放臉一熱,恨不得把自己嘴縫上。
好在胖嬸心寬體胖,只道他是說話不過腦子,沒咂摸出別的來。
這邊周氏也“咦”了一聲。上了車才發現,這牛車后面為何多了一截呢?
王放不敢多說話了,抿嘴一笑,簡單說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等你們的時候,買了一點東西。”
說是“買了一點東西”,可都得另接一截板廂來拉。那板子上蓋著蓑衣布,方才下了一場雨,布面上還滴滴答答的流水。底下鼓鼓囊囊的,藏個小孩子都夠了。可謂是滿載而歸。
兩位阿嬸禁不住又開始搖頭。這敗家孩子!
啪的一聲輕響,王放又是輕輕一鞭子,拂在大黃屁股上。
他似是無意地說:“今日耽擱得久了,可得趕緊回,哪兒都別去了。不然半夜都到不了家。”
果如王放所言。緊趕慢趕,月上樹梢,終于在大黃累得罷工的前夕,回到了靜悄悄的白水營。
只聽得蟲鳴蛙叫,涼風習習,大部分人都已歇了。寨柵門緊閉,叫醒了守夜的哨兵,才給打開。
四個人都疲憊不堪。羅敷滿腦子花樓,卻也沒力氣動手做任何事。跟周氏胖嬸約定,明日一早,織坊會合。
“買什么了?都是零嘴兒嗎?還是消遣的玩意兒?”
王放鞭子一揮,往后頭丟了一袋干糧,一小包漬青梅:“阿姑阿嬸們吃著。”
車行轆轆,轉瞬間出了城。城南一片翠綠桑林,剛剛被雨水洗濯干凈,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
那片桑林,羅敷熟悉,連里面有多少條縱橫小路都知道。
她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過去。不知道舅母她們……
王放把牛車趕到羅敷院門口,正看見明繡聞聲出來。王放笑嘻嘻打招呼。
“阿毛啊……”
在明繡開始生氣之前,快速說道:“……來得正好,幫我把這車東西送秦阿姑院子里去幫她在集市上買的。”
把秦夫人抬出來一擺譜,明繡沒脾氣,過來跟羅敷見了個禮。
她看看牛車后面,大蓑衣布底下的一坨,好奇問:“夫人買了什么?”
羅敷完全摸不著頭腦。怎么又成她買的了?
十九郎這一下午,到底去干什么了?
然而王放已經指揮明繡,把那坨東西拖到她院子里去了,還一邊貧嘴:“唉,也不知阿姑為何非要這么貴的東西。花了我十兩金,從小到大攢的零花錢都沒嘍……”
明繡抓住重點:“……你還敢攢私房?”
羅敷不便多問,靜靜看他作妖。
草繩解開,蓑衣布掀開的一剎那,她仿佛被一叢溫暖的閃電擊中了。一下子熱淚盈眶,背過身,捂住嘴,差點哭出聲來。
“你、你今天下午……”
*
說起來,王放這一下午,著實忙碌。
他逛了一圈,沒發現什么可買的。只花了兩文錢討了杯豆漿,捧在手里喝著。
剛喝完,看到十字街口一角,圍著一小圈人。
一個渾身臟黑的小乞丐蜷在地上,苦苦哀求:“饒命……”
幾個悍吏帶著惡犬,將小乞丐團團圍住。一棍子敲在他后背上。
“這時候知道可憐了?偷東西的時候怎么不可憐了?今兒你不把肉餅吐出來,就別想站起來!”
穿著沉重靴子的大腳,照著小乞丐肚子一陣猛踹。小乞丐冷汗迸下,嗷的一聲慘叫。
周圍看的有十幾個,當即七嘴八舌叫起來:“別打人!”
但也只能叫叫而已了。惡犬狂吠,悍吏兇猛,手中有鞭子有棍子,誰敢上前拉那小乞丐一把,立刻也挨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