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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也低聲回他:“回將軍的話,往東邊走了,大概是回去歇息了。”
蘇質點點頭,道:“好,今夜你不必在此守夜,我要你去廣寧王殿下屋外盯著他,如果他出來,你立刻來告訴我。”見那士兵點頭,蘇質擺手讓他離開,自己往宴廳去了。
宴席已經接近尾聲,賀知南混在其中替賀亭皋換完了酒,埋著頭得意洋洋地功成身退了。他端著兩個空酒壺,轉過一道走廊,見四下無人,便百無聊賴地哼起歌來。忽然一道黑影閃過,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扯到一邊,駭得賀知南吱呀亂叫起來。
蘇質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噓”了一聲,道:“賀九郎,是我,你小聲一些。”
賀知南驚魂猶定,這時看清是蘇質,更是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大吼道:“姓蘇的你是不是有病?你以為你現在是將軍就可以隨便嚇人嗎?我父親可是......”
“當今的指揮使大人,我知道,你小聲一些?!碧K質頗為無奈,“我今日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我是有求于你?!?
這個“求”字用到了賀知南心坎上,這時候他也不罵人了,聲音也變得奇異地平和,只是眉頭還緊皺著,裝腔作勢道:“你以為甚么人都能找小爺幫忙?我來遼東是跟著我父親干出一番作為的,又不是來施舍善心的,讓開!”
蘇質嘆息道:“賀小少爺,這個忙,目前只有你能幫我了。要是換來旁人,只怕甚么都不曉得,甚么都做不了!”他這番話把賀知南捧高,賀九郎顯然十分受用,叉著腰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你且講一講罷?!?
蘇質問他:“你第一次來洛陽,是什么時候?”
賀知南皺了皺眉,顯然記得不甚清楚:“嗯......八歲?也可能是九歲,你問這個做什么?”
蘇質若有所思點點頭,道:“那賀指揮使帶你來洛陽,是為了在京都念書么?”
這個問題又觸及到了賀九郎最驕傲的部分,他理所當然道:“那是肯定呀!憑我父親的地位,要帶我來帝京念書,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豫章的學府配得上我么?我年幼時,和太子殿下、燕小將軍是一個老師教的!”但一提到燕決明,他仿佛被一根鋼針蟄了一下,一下子焉巴了。
蘇質又問:“和太子殿下是一個老師么?那那個時候,授學的是現在國子監的池夫子么?”
賀知南搖搖頭:“當然不是了,池夫子是國子監后來的老師,而更早之前那個時候教我們的是太傅大人!你懂不懂?不是隨隨便便甚么人都能上太傅的課的,還是因為沾了太子殿下的光,還有我父親的打點,我才能和皇子們一起上課的。”他的聲音又忽然低下去:“那時候太傅最喜歡的學生就是五殿下和決明,因為他們不僅書背得好,箭也射得準,那時候他還同燕將軍說過,小將軍一定會是南燕國未來最年輕的少年將軍,只是誰料得到......怎么現在成了你?”
賀知南十分鄙夷,蘇質倒也不惱,立刻追問道:“教你的那位太傅,叫甚么名字?是不是叫——李裕之?”
賀知南睜大雙眼,一只手指著蘇質鼻尖,道:“你這個人好沒有禮貌,你怎么可以直呼太傅大人的名字?你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將軍,以后是不是就要直呼陛下名諱了?等著殺頭吧你!”
蘇質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能依著這位少爺的話道:“那你說的那一位太傅,是李大人么?”
賀知南道:“當然啦!不過老師很多年之前就告老還鄉了,崇文院之前的牌匾,還是老師親手題的,只可惜后來被一把火燒了。也不知道他們后面找誰寫的字,丑如狗爬?!?
蘇質心里暗暗嘆氣,賀九郎真是嘴毒得厲害。他又問:“那李大人退隱后去了哪里,你知道么?”
賀知南愣了一下,如實道:“我不知道。”
蘇質“噢”了一聲,忽然一笑:“原來也有賀小少爺不知道的事情,我還以為賀小少爺是賀指揮使的兒子,李大人的學生,知道的會比別人多?看來我多慮了?!?
賀知南立刻反駁道:“我......其實也知道,只、只是......”
看他吞吞吐吐,蘇質抱著雙臂,好笑道:“只、只、只、只是甚么?”
賀知南道:“太傅走之前,留下一句詩,他說雖然他居無定處,但只要懂得了這首詩,就一定能找到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