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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質(zhì)問:“那么,是哪一句詩?”
賀知南道:“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又搖了搖頭,道:“甚么渡河啊,奈何的,我一點也看不明白,老師的意思大概是住在河邊?但這些年找過他的人也不少,沒有一個人真正見過他!”
蘇質(zhì)把這十六個字在心里漸次念了一遍,抬起頭來,微微笑道:“我曉得了。賀小少爺,我能不能再求你幫我一個忙?”
賀知南冷哼一聲:“我憑什么要幫你?”
蘇質(zhì)抱著雙臂,慢悠悠問他:“你不想知道小將軍的死因么?不想知道派出烏斯藏那三個刺客的幕后主使是誰么?不想知道賀指揮使當年為何被剝掉實權(quán),半輩子在豫章郁郁寡歡么?”
賀知南皺起眉頭,道:“我父親才沒有郁郁寡歡,只是陛下還沒有看到他的才華......你想要我怎么幫你?不好的事我可不做。”
蘇質(zhì)微微笑道:“放心好啦,賀九郎,我能讓你做甚么不好的事?你只做一件事就好——幫我查一下太傅大人當年隱退的原因,或者其他任何與他有關(guān)的事情,越多越好。賀小公子在洛陽,認識的人應(yīng)該不少吧?我相信你,不過今夜我央你的這件事,我對你說的這番話,可一定不要告訴別人。”
賀知南想了想,不告訴別人還不簡單?而且父親不是別人,當然可以告訴他,于是爽快點點頭。蘇質(zhì)當然曉得他在想甚么,立刻笑瞇瞇道:“賀指揮使也不能告訴。”
“......”賀知南瞪他一眼,拍拍衣服走了。
這晚蘇質(zhì)回去的時候,看見樂棲正坐在他屋子前面的石階上,旁邊站著幾個侍衛(wèi),都是一臉無可奈何。蘇質(zhì)伸出一只手拉她起來:“大半夜還不睡,去哪里瘋了?就算你不休息,也該考慮一下跟著你的侍衛(wèi)罷。”
樂棲從懷里面摸出一個紙包,遞給蘇質(zhì):“我剛剛?cè)フ野⑿郑孟袼铝耍课葑永锖谄崞岬模晕襾碚夷懔耍o你。”
蘇質(zhì)伸手接過來,拆開紙包,里面是兩塊爐果。樂棲催促他:“蘇哥哥,你快吃呀,等會就冷透了。明天我還給你帶好吃的,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再睡,知道嗎?”
蘇質(zhì)拍了拍她的腦袋:“小的知道了,大小姐請回吧。但明晚你要是再回來這么晚,我就讓你阿兄把你送回去。”
樂棲睜大了眼睛,聽到這話仿佛有些不可思議,愣了兩秒,將蘇質(zhì)手里剩下的那塊爐果搶了過去,離開之前還不忘忿忿道:“好心沒好報!不給你吃了。”
蘇質(zhì)笑道:“我是擔心你,我才是好心沒好報。”
他推開門回屋,這時候那個士兵匆忙跑回來,站在門外氣喘吁吁地告訴蘇質(zhì):“回蘇將軍,您之前讓小人看著廣寧王殿下,方才他出去了。”
蘇質(zhì)扶著門框,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他問:“有看見他去哪里了么?”
那士兵道:“他是和賀指揮使一起出去的,具體去了哪里......廣寧王殿下身邊有暗衛(wèi),小人也不敢跟上去。”
蘇質(zhì)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今夜我屋外不要人守。”
那士兵應(yīng)聲離開。蘇質(zhì)關(guān)上門,將袖中那塊墨玉又拿出來,在燭火下仔細端詳,這尾魚雕刻成身體朝右擺動的模樣,像半彎月牙,蘇質(zhì)一手摩挲著這彎玉佩,心里總覺得似乎應(yīng)該還有一半才對。這時候他又想起方才裝醉,看著楚枕離翻自己的箱子,心里驀地涌起一陣酸楚來,到這時他才終于確信了一件事。楚枕離和沈卿塵一樣不純粹,他們都有事瞞著他,然而這只是他的第一次試探,但至少沈卿塵的不純粹是擺在明面上的,而楚枕離要算計他甚么呢?只是為了說服自己站在他的一方?蘇質(zhì)并不知道,卻也覺得沒有那么簡單。
他忽然不敢再繼續(xù)往下想了。此夜已深,他浸沒在不見天日的黑暗里,一時半刻難以入睡,千百團疑慮在他心中打成結(jié),以往這個時候,沈卿塵都能輕易給出他答案,可是現(xiàn)在沈卿塵也不在他身邊。他莫名地想,沈卿塵究竟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