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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五站在桃樹下望著虞山的方向愣愣發呆,手中桃汁黏膩,粘著手心不大舒服。
他心想,白日做夢竟成真了不成?
——這不就是一場桃花暴雨嗎?
有白衣飄然而落,正落在青蓮中央、那神秘術師身邊,將小術師打橫抱起——哦對,連帶著小術師身邊的那只小白狗,一并攬在懷里,腳尖再一點青蓮,又飄然而去了。
易逍遙瞪大了眼望著那襲白衣,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眼前涌,燙得他不知所措、無法思考,四肢百骸皆冰冷,動彈不得。
那白衣是如此之熟悉,便如同昔年桃花樹下那一襲染血白衣,似夢似幻,忽而零落,不見蹤影。
世上真有這樣巧合嗎?他幾乎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在這昏暗無光的沔山市集……日思夜想,近在眼前?!
“人命沒有這樣輕賤的。”
夏舒睜開眼,發覺自己正躺在一葉小舟中,舟泊在岸,旁邊是一位穿斗篷戴斗笠的灰衣人,與他們來時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船頭沒有那盞小小的燈籠,一切都匿在一片黑暗之中。
“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有人卻在乎得很呢。”
他感到自己的頭頂被人很溫和地摸了摸,有道細細小小的白色冷火悄然纏上他嘴角,如蛇信般舔去了那里殘留的幾絲血痕。“別讓他們為你擔心。”
“誰會在乎。”夏舒自嘲一笑,咳了一聲,手指虛虛攥住那人衣角,“阮前輩這是……?”
“送你走。這里不能再待了。”阮伶將小舟一推,順道瞥了一眼緊緊守在夏舒身邊的小白狗,道:“自然有人在乎了,比如——比如我就在乎。好了,快些走罷,你那兩位朋友我會照看,首要你先離開這里。”
小舟一葉順水而去。成君立在船頭回望,沔山市集的點點螢火已沒入黑暗中,漸漸地,看不見了。
他復又看向夏舒,小術師仍以一層淺綠毫光將霰雪散溫養在掌心中,小心翼翼收在懷里,像護一件極重要的物什。
“小夏,”他緩緩道,并不帶甚刻意口吻,話語平靜。“為什么?”
“問我為什么救你嗎?”
夏舒牽了牽嘴角,“我是醫者,醫者仁心,多正常。”
“……”
“我有一種預感,”夏舒長吐出一口濁氣,軀殼深處的疼痛讓他連氣息都打著顫。“你一定會成為……我修習秘術以來,最完美的作品……”
他空著的那只手虛握著小白狗的爪子,成君輕輕踩了踩夏舒掌心,柔軟又冰冷,就像夏舒這個人,明明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性子,卻擁有一顆比誰都容易軟的心。這樣的小術師若是沒個人護著,還怎么在這江湖里行走呢?風雨飄搖、人心險惡,只他一個,未免處處危局。
“我絕不會向老師低頭……”夏舒闔眼喃喃道,蔓蔓青蓮正在他眼底、身上肆意生長,他用力按著腹間那青蓮紋印,痛得直咬牙,好不容易緩過一陣,身體深處的熱流又開始暗自翻滾。“就算跑遍天涯海角,我也絕不再回去……”
“也好。”
成君伏在夏舒身邊,低聲道。“我答應你,往后再不管別的事了,只陪著你。無論去到哪里,天涯海角,我只陪著你。”
“你還是先想想怎么變成人罷。”夏舒笑了笑,“不然要當一輩子旺財嗎?……我,我有些困,我睡會……”
夏舒不說話了。成君猜他已昏睡過去。周遭一片安靜,只有水聲與舟楫碰撞的聲音,濕漉漉的潮氣鋪天蓋地,明明前路仍還全然未明,成君卻在這葉搖搖晃晃的小舟里覓得了某種奇異的平靜。無論是朔方原、極北之境、龍淵古卷,還是洛銀、九岳山、神龍大人,所有的這些人和事都暫時與他無關,只有方才他對夏舒許下承諾的那個瞬間,值得永恒銘記。
也許他們將自此再不分離。
流星雙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很利落地被鄭直收回手里。他扭頭四望一番,有些疑惑,方才與他對打那幾人竟轉眼不見了蹤影,不知退去了哪里。
在他身后,忽然出現兩名壯年漢子。不止他身后,數息之間,許許多多的精壯武者作統一打扮站到了沔山市集一眾攤位前,均是無聲無息、不發一言,面無表情地向山陰小池正中行奇拜禮。
全場為之一肅。
一朵白色冷火在山陰小池正中驀地燒灼。鄭直也終于看清,池中不知何時竟站了位白衣人,戴一枚覆白紗的斗笠,白衣寬大,完全辨不清形貌。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