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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不說話了。他只是看著成君,忽一抬手,手中赫然一枚短小竹笛——召蠱的蟲笛,成君認得這個,適才他被蠱師們扭送進竹樓,那些人便是人手一支。
“……你先莫吹,莫吹?!?
他真是怕了這竹笛了,茲要是笛音一起,轉瞬間即有種種奇蟲異獸倏然而至,有無劇毒暫且按下不表,單是這副恐怖形容已讓人有十分膽寒。
“小神仙,我同你做樁買賣罷?!彼彩钦娌恢v究,一屁股往祭壇跟前一坐,望著身邊的童子笑吟吟道:“其實……我是個來往中原與苗疆的游方商販,兼著耳目靈敏些,也賣些奇聞軼事。想知道什么?我愿一一說與小神仙知。”
澧江再是寬闊浩渺,也沒到船開不盡的程度。成君三言兩語與夏舒言明前因后果,小舟一葉已近澧江北岸。
夏舒聽完成君的敘述沉默了好一會。柏鈴亦是不語,難以接受夏舒告訴他有關于成君的那些事,看他神情分明是不信,所謂跳崖明志,對這位西南來的“小神仙”而言實也是過于離奇。
“原來君哥不是忘了我?!卑剽弾缀跤悬c茫然似的,“他竟是死了嗎?”
夏舒被那個稱謂激得寒毛一豎,當即心里對成君冷笑一聲:“天天就知道哄騙無知小孩。”
成君直喊冤:“這怎么說法——是他們那里風俗如此,都這樣喊。你才是該喊我一聲兄長,好歹我虛長你幾歲……”
“現下怎么辦?總不能扔下他不管罷?!毕氖鎰恿藙有”凼疽獬删?,柏鈴的手還牢牢地牽著夏舒衣擺呢?!拔铱此麑δ愕故前V心一片,多半不會亂說。要不要……?”
成君猶豫一下:“不,先別告訴他。只消說你此行亦往九岳山去,而‘我’的身體還在谷底,事情興許還有轉機。”
“怎么,怕他知道你如今成了只狗要來笑話你?”
“是你還未曾領會過蠱蟲之術的可怖?!背删龥]忍住打個寒顫,“萬一真叫他瞧出我的身份,保不齊會當場喚出甚怪豸毒蟲要向你我身上爬上一爬。換你你受得了?”
“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三思啊小夏!”
夏舒照著成君教他的說了,柏鈴聽完神情大定,很堅決地表示他要與夏舒自此結伴,同路而去,向九岳山里探個究竟。
“我才不信君哥會因為一本什么什么破書跳崖,他一定是被壞人害了?!?
夏舒在邊上提醒:“是《龍淵古卷》?!?
“管他什么卷,總之不親眼看到他的尸體,我就不會信?!?
……聽上去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夏舒心里暗笑,面上不顯,只讓柏鈴的手別牽他衣擺牽得太緊,差點要將衣裳都拽散了架。
澧江沿岸有很多城,公認的江北第一城卻只有一座,就是梁州首府蒼溪城。倒不是澧江北域第一的繁盛輝煌,當朝國都便在陸北,區區一座沿江府城自不敢與京城爭輝;而是南北沿岸這許多城里,只有蒼溪城南望秀水北據九岳,扼守天塹航渡要道,南北通路不絕,無論多少風雨飄搖,俱是如此。得天獨厚的位置令蒼溪城牢牢守住江北第一城的名號經年未變,城中最多的便是驛馬客棧以及各家商路中轉之處,從年頭熱鬧到年尾,往來熙攘,永不停歇。
可夏舒看到的,全不是這樣。
城門大開,滿城飄白。門口負責盤查的守衛之流一應俱無,只一個書吏孤零零立在門口,路上除了夏舒與柏鈴,旁的一個行人也沒有。
“怕是出事了?!背删谙氖嫔磉吪芰艘蝗?,地面上有很深的轍痕,且轍痕凌亂四散,看來有許多載了重物的大車曾從這座江北第一城中倉皇出逃,而眼下城中蕭條至此,說明造亂的禍源并未離開。
站在城門口向里張望,能看到城里住家一應門窗緊閉,長街一片闃寂無聲。拿著筆墨的書吏戴一副面巾,望向夏舒的目光滿是審慎:“如今城中有疫,爾等入城所為何事?”
夏舒一愣:“有疫?”
成君也是一愣,蒼溪城是通衢要地,怎的便惹上這等禍事?
柏鈴聽了卻是眨了眨眼,道:“你們在說哪個?病疫的疫,還是蟲疫的疫?”
夏舒正想問二者有何區別,那書吏已然蹦了起來,驚道:“不錯,不錯!城中所現正是蟲疫!不知哪里的蟲豸,忽地便引起這場莫名疫災……小師傅哪里來?向哪里去?我家太守近日正四處請神,求神仙大能降些妙法息此災病,小師傅若有心,可愿往城中走一遭,救一救這滿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