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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一葉已入江。環(huán)視四周，早看不見兩岸，只有茫茫無盡的寬闊水面，其上是平緩江流，其下是暗流深涌。

柏鈴一邊回憶，一邊將赤足伸進(jìn)江水之中，踝上掛兩枚綴著鈴鐺的銀環(huán)，水流沖刷銀鈴，發(fā)出些清脆響動。

“走之前，他說讓我再等等，以后定會來接我出去。這都好幾年了，沒見他來。”柏鈴兩手撐在身側(cè)，仰起臉向天上望。“我就想，他是忘記我了嗎？忘記了山里的那些天，忘記了說過的那些話。忘記了，我還在等他。”

夏舒心想，此語頗有幽怨氣：“聽你這么一說，那人似乎是中原武林人士？你可知是哪門哪派，哪家弟子？”

“哦，這個他說過的，九岳山，成君。”

“……”

成君感覺自己脖頸上的那縷毛發(fā)好像要被夏舒給薅沒了。

“他應(yīng)該很有名罷，好像是他們那里的大師兄？會難找嗎？”

“不會。”夏舒扯開嘴角笑了笑，“這個人的確很有名氣。”

柏鈴立時便笑得眉眼彎彎，抱住夏舒半邊手臂道：“那你知道他現(xiàn)下在哪里嗎？”

在我懷里。夏舒用力抓緊小白狗被捋得不像樣的皮毛，微微一笑，笑而不語。

他終于察覺到自這少年現(xiàn)身以來哪里不對勁了。

平日里的嘮叨聲是一句也沒響起來，成君這廝以前不是很能叭叭嗎？換做以前，不要說遇到生人后的一句叮囑，百十來句嘮叨廢話也是有的，如今卻是安靜如斯——真把自己當(dāng)只狗啦？

成君則悲痛地捂住自己禿了一塊的脖頸，為那逝去的毛發(fā)心痛不已。

這年頭長點(diǎn)頭發(fā)多不容易啊！

第22章 蠱仙鎮(zhèn)苗疆

若成君此時再想不起面前這名少年的來歷就太對不起他四處游歷的那些年了。

那時他坐困玄心境良久，為求一線機(jī)緣，遠(yuǎn)赴西南苗疆，試圖尋得一些化外妙法。苗寨七十二山、三十六侗，云深霧重，瘴霾叢生，他喝過迎客的酒，挨過疑懼的鞭，撥開層層藤蔓枝條，終是踏足群山深處，一探侗寨風(fēng)物。

苗寨遠(yuǎn)中原，少與外族來往，言語上難免有所不及，他一個身強(qiáng)體壯還操著漢話的武者更是容易引起猜疑，某日也不知話里哪句犯了忌諱，幾息之間已被兩位蠱師扭送至一座深邃高大的竹樓前——苗寨竹樓少有這般高巍奇詭的，他被強(qiáng)行壓制在竹樓前的草地上，臉朝下跪著，瞧不見里頭的形容，只能聽見一陣清亮笛聲響起，緊接著就被送進(jìn)樓內(nèi)，大門一關(guān)，一片漆黑。

有燭火無風(fēng)自亮，幽幽明滅。他沿著腳下唯一的一條漫長廊道行走，不知不覺間卻是已出竹樓，回首遙望，身后那處實(shí)則并不能算一棟獨(dú)立小樓，青竹依山而架，內(nèi)有乾坤，實(shí)則是山腹前一道漂亮門樓。內(nèi)里連著這道長廊，走出山腹廊道，群山之間是一座古怪祭壇，上供蛇、蝎、蜈蚣、壁虎、蟾蜍共五種毒物的雕塑，栩栩如生，令人觀之生畏。

來都來了，不近前細(xì)看豈不可惜。成君心下拿定了主意，壯著膽子前走兩步，祭壇周圍的塑像固然生動，都不及正中供著的那尊童子像來得逼真。日光斜斜下照，那童子像塑成了個盤膝而坐的模樣，外面披一身苗寨盛裝，五色著錦、銀線入繡，精致閃亮的銀飾叮鈴咣當(dāng)戴了滿頭滿身，看著就累得慌——這當(dāng)然是成君心中臆測，童子被塑得面無表情滿目冷淡，也是，有這身銀打的重?fù)?dān)，大羅金仙來了也樂不出。

銀飾太亮，遠(yuǎn)遠(yuǎn)望著根本辨不清那造像的面目，只覺光芒之下無限的神圣，讓人想納頭便拜。苗疆不敬佛、不信鬼，只拜他們自己的神祇，成君望著那尊威嚴(yán)肅穆的造像，心想難道這供的便是他們那個生來即有大神通的“蠱神”？步隨意動已然近前，正要伸手摸上一摸，塑像忽然眨了眨眼。

——活、活了？！

成君嚇得一個趔趄，差點(diǎn)原地栽倒。他下意識就要拔劍，一摸身側(cè)才想起川海劍已被那些個苗寨大漢們卸了去，如今的他手無寸鐵，只得拼些拳腳功夫了。

“見到本神，為何不跪？”

“……”成君瞪大了眼，“你會說漢話啊。”

離得這般近，他終于發(fā)現(xiàn)那童子面龐秀麗，幾可說雌雄莫辨，而目光靈動，一對瞳眸如琉璃熔鑄，回轉(zhuǎn)之間水色四溢，絕無可能是甚木雕泥塑。只是為那身銀飾盛裝所累，手腳約束不能稍動，便似個瓷燒偶像，沒有生氣。

“寨子里都說苗語，好不容易碰上個會說漢話的，卻是個山里睡著的小神仙。”他笑著，“小神仙，我不信你，所以不跪。”

“苗寨七十二山、三十六侗，沒有不信本神的。”

“我非邊民，為何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