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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郭屬使似乎不想多說廢話,甚至有了送客之意,“不出兵,我依然能分得好處,薛大人,請吧。”
思緒回轉,他的淚他的痛都混在關應山面前,薛令止喃喃出聲:“原來,為天家做事也需要籌碼,而我一無所有。”
第66章 不做君子
一個郭屬使的拒絕就讓他毫無辦法,而他寄予希望的關家同樣是一團糟污。郭屬使就這樣在遠處看著,片葉不沾卻好處盡攬,而他們出生入死,礙了那樣多人的道,結局又當如何。
是他太單純,他把朝堂看的太簡單,把上位者看的太簡單。上位者想要通贏,所以輸得就是自己。
關應山心悶悶發疼,那是一種比肉體遭受酷刑還要可怕的體驗。可他卻維持著自己的表情,執著的伸出自己的手,溫和地撫上薛令止的發,從上而下輕柔地順著。
他一點也不介意薛令止未修整所沾上的臟污,他只知道薛兄現在一定很痛,痛不欲生。
他該如何安慰薛兄,他能做的事太貧瘠,他亦渺小不堪。
頭上那雙溫和有力的手仿佛讓他重回兒時,那時母親還未那般瘋狂,清醒時也會溫柔的為他梳發,抱著他讓他快快長大。
那是他唯一能汲取的愛,再往后他就失去了所有,唯有他一人孤苦無依。
他恨,他不要就這樣任人擺布,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狗屁屬使!如果他爬的夠高,誰敢這樣對他?!
他攥緊了手,滿腔的怒火在安撫下化作一條委屈的小河,從心里,從眼里流出,悄無聲息地浸濕他的手掌。
嗚咽的聲音讓關應山聽了心碎,最難過的關頭,薛兄甚至只能將他的難堪擺在自己面前。
如果沒有自己,薛兄的痛苦又該在誰面前釋放呢?
他抿著唇,一遍遍地,從發絲到肩膀。這樣就好,能安靜的陪在薛兄身邊,這樣就好……
直到哭個夠本,薛令止才后知后覺自己在關應山面前做了多么丟臉的事。
他憋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梗著脖子不肯抬頭。關應山此刻的溫柔讓他有些貪戀又惱羞,他在關應山面前從來都是防備的,現在卻像是一個哭鬧著說自己不忿的小孩。
他要是抬起頭,對方就能把自己的丟臉看的一清二楚,他啞著嗓子,還帶著哭后的悶意,“別看我。”
關應山手上的動作一頓,這是緩過來了么?他就知道薛兄不會因此而倒下,他向來堅韌不拔。他微微放下心,聽話的別過頭,保護薛令止僅剩的那點面子。
只聽一陣窸窣聲響,薛令止悶悶的聲音傳來,“你欠我的,你欠我太多。”
“我……知……道。”他鄭重地說,他一定要開口。他知道薛兄為自己犧牲太多,如果不是薛兄毅然返回中宣府,若非他上下打點尋求出路,世上早就沒了他關應山。
“你轉過來!”薛令止擰眉看著關應山那個死腦筋,說別看自己,就一直扭著頭和自己說話,怎么會有這么呆的人!
被氣了一下后,卻意外沖散了心中的不適和陰霾,“今后必須聽我的,不許有任何異議明白了嗎?”
關應山對著薛令止如同水洗后的眸子,又看向他發紅的鼻頭,點頭做答。
“我說的所有,包括你不喜歡的那些。”薛令止瞇著眼,執著的要一個答案。
他付出了這么多,甚至違背皇令,如果關應山還要因此教訓他,他會很失望,他一定會很失望。
但他心中仍有期盼,無論是命運還是如何,既然他們被沖到了同一片河流,他期盼關應山能做他的同行者。
關應山遲疑了,他們二人上次幾乎因此割袍斷義,他們之間的裂痕因為這接二連三的危機被迫沖散,但問題并未完全解決。
他知道薛兄目前心中憋著一口氣,一口不發出去會讓他枯萎而死的氣,他要違背自己堅持的所有嗎?
看著薛令止的淡青色長袍,衣袖拂過臉龐時他聞到了那人身上桂枝的味道,那是長久用藥止痛后滲進骨髓的味道。
如今瞬臺的萬千狼狽均因自己而起,他還要堅持什么?
他連身邊人都不能護住,他又行的什么君子之事?他攥緊了自己的手,似乎有什么破碎重組。
這種重組仿若皮肉重新分割縫合,堅持的一切和過往全部被否定,那種一瞬間升起的巨大空虛和痛苦遠比牢獄之苦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