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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應山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真切的自責,“薛兄且先去關家暫避,待我在此了結此間事務,掃清障礙,再……”
“關兄!”薛令止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打斷了他。
“那你怎么辦?”他不解道:“你把這些東西都給我,那你怎么辦?”
“我?”關應山輕笑一聲,故作輕松道:“不必擔心我,他們不敢輕易對我動手。”
真的不會動手嗎?薛令止再清楚不過,對方所謂的出身也只是水中月鏡中花,真到了生死關頭,誰在乎什么世家的身份。
強龍不壓地頭蛇,就是真龍來此也未必能討到好。
多好,干干凈凈,不染塵埃的從這潭污泥中脫身,這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在猶豫什么?
“你……”
薛令止不愿看對方干凈澄澈的眼,只怕在對方的照耀下心中的污穢泄露半分。
側過身,手卻不由自主的扣緊窗臺,“你在騙人?!?
第45章 你在騙我
“瞬臺兄。”
這是關應山頭一次這樣叫對方,有多少次,這兩個字在他舌尖卻未曾念出,只在心中品味了千百遍。
薛兄的字很好聽,是薛兄為自己取的,他一直知道,可身份不到,他沒法喊。
今日,也許就是分別之日,他想,以他們生死相交的情誼,總能叫一次。
因而他依舊笑著,像是絲毫感受不到壓力一般,“瞬臺兄,誠者,天之道也,聿珩不會做不誠之事?!?
既然做好了決定,他不后悔,他甘愿違背自己的道,做一個小人。
薛令止看著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和荷包,感受著那上面屬于關應山的體溫,心頭那點因算計得逞而產生的輕松,瞬間被更洶涌的復雜情緒淹沒。
他薛令止在世俗中摸爬滾打,見慣了爾虞我詐,一步步都靠自己拼出來的。
他人的示好是沾著毒藥的飴糖,若自己沒有半分可利用之處,便會被人踩在土里,何時被人如此毫無保留地保護過?
關應山此舉,無異于將他自己的安危置于其后,將生的機會先推給了他。
一絲真正的動搖,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微瀾。他幾乎要脫口說出真相,阻止關應山獨自面對這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危局。
但,也僅僅是一瞬。
心中的那點動搖迅速被根植于骨髓的理智與野心壓下。他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皇上的密令,想起那至高權柄的誘惑。
關應山的真誠可貴,但與他的錦繡前程相比,又算得什么?
他承認他對不起關應山,但人生路上,總要分清主次,總會失去些什么。
他知道這幕后的一切,他當然不能走,不僅不能走,還要打消關應山繼續深挖的可能。
薛令止抬起眼,將令牌和荷包推回關應山手中,力道不大,卻帶著拒絕。
“關兄,”他聲音微啞,頭一次有了心虛的感覺,“你將薛某看作何人?貪生怕死、棄友自保之徒么?”
關應山一怔,欲再言。
薛令止怕自己遲疑,搶先一股腦說完:“王主事之死,若真因私茶案而起,那更說明此事牽涉巨大,背后之人能量驚人。關兄你獨自留下,豈非更險?我雖不才,亦非手無縛雞之力,多一人,總多一分力。”
他上前一步,與關應山距離極近,能清晰看到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更何況,此行本是你我同領皇命,豈有讓你一人涉險,我獨享安然的道理?”
“我不走。要查,一起查。要留,一起留?!?
關應山看著他,眸中情緒翻涌,驚訝,不贊同,但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薛兄你這又是何苦,”他語氣復雜,“此地之險,遠超你我想象?!?
“關兄不怕,我又何懼?”薛令止挑眉,“再說,關兄莫非忘了,我身邊還有昆行這等高手?!?
“可……”
“沒有可。”薛令止心中的主意打的很好,只要讓對方放棄探查此事,他不會再欺騙對方。
最終,關應山妥協了,將令牌與荷包收回袖中,卻道:“信物我暫且收回,但南下關家的路線與接應安排,關毅仍會備好,以作萬全之策。薛兄既執意要留,聿珩必竭盡全力,護你周全?!?
這是他的誓,他曾承諾的過的,不做更改。
薛令止避開那過于直擊人心的目光,轉而看向窗外,語氣刻意輕松了些:“那便說定了,接下來,關兄有何打算?王主事這條線,算是斷了?!?
關應山斂起方才外露的情緒,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沉著:“明線已斷,尚有暗線。李玉衡失蹤前,必留下痕跡。趙文睿那晚去向,亦未查明。還有……”
他本想說對王主事的追查,可想到自己說了不讓瞬臺兄多牽扯其內,因而話到嘴邊又被咽了下去。
薛令止沉默地將人送走,手向下鎖住了門的插銷,近乎脫力的靠在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