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專挑那些坐在家門口曬太陽眼神渾濁卻透著歲月滄桑的老人攀談。
他并不直接詢問天井或河神,只說自己是暢游采風,從望魚咀的風土人情,過往歲月聊起。他語氣溫和,態度謙遜,很容易便贏得了老人們的信任與談興。
而他那文縐縐的樣子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向來是被尊重的。
“老人家,我看咱們望魚咀如今真是興旺,這河神祭更是熱鬧非凡。不知這盛況,是自古便有,還是近些年才興起的?”
關應山坐在一戶人家門前的石墩上,與一位須發皆白,正編著漁網的老者閑話。
老者停下手中的活計,瞇著眼想了想,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可不是自古就有,喲……說起來,也就是十來年的事兒。以前啊,咱們這就是個普通打漁的村子,哪有現在這般光景。”
“可惜我這手藝怕是要失傳嘍。”老者笑著搖了搖頭,只是感嘆一聲并不可惜。
那漁網被編的結實,每一個結的位置仿佛被丈量過一般。
望魚咀世世代代以打漁為生,這結網的手藝也世世代代傳了下來,可現在的孩子哪還有想學這個的。
“哦?那是從何時開始不同的?”關應山適時遞上關毅剛買來的一包煙絲。
老者接過,臉上笑意更深,話匣子也打開了:“讓老漢想想……是元泰十一?”
他頓時搖了搖頭,反駁道:“不,是十二年,沒錯,就是那年夏天。那雨下得,嘖嘖,幾十年沒見過那么大,梁河發了大水,差點淹到村里來。”
元泰十二年!關應山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順著話頭問:“那次洪水很大,我也有所耳聞,卻不知在望魚咀可造成了什么災患?”
“災患倒不算太大,就是沖垮了些河邊的田地。”
老者咂咂嘴,“不過有件幸事,洪水退了之后沒多久,村里那口老井的水,就莫名其妙帶了股茶香味!一開始大家還不敢喝,后來有個游方的老道士說這是河神賜福,讓大家好生供奉……這不,才有了后來的河神祭。”
他說著對著天空擺了擺,嘴里嘟囔了幾句聽不懂的話。
“這都是河神發怒后的補償,可得好好感恩河神。”
這的人對河神的信奉都是真心實意的,他們靠河吃飯,這梁河便是他們的父母,是天賜。
關應山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又狀若無意地問:“發那么大水,咱們這河道沒什么變化嗎?我聽說有些地方發完大水,河道都會改道呢。”
“變化?”
老者皺著眉努力回想,他打了一輩子漁,大半生都在船上度過,對這的河道自然十分熟悉。
“咱這主河道倒是沒大變……不過,好像聽人說起過,上游那邊,有條早就淤塞沒人走的舊河道,叫……叫魚兒河來著?”
他在地上敲了敲煙槍,又狠狠地嘬了一口,“聽說那次洪水給沖開了一段,后來官府派人去堵上了。那地方邪性得很,古早時候好像是運貨的,后來老出事,就沒人走了,荒廢很久嘍。”
魚兒河?關應山心中一動,直覺此處是關鍵所在,只待回去和薛大人印證。
他不動聲色地又與老者閑聊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
幾乎在同一時間,薛令止在客棧中也收到了昆行帶回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
昆行將幾卷抄錄的檔案放在桌上,“元泰十二年夏,梁河確有特大洪峰記錄。”
他指著其中一條道:“洪峰過境時,沖開了上游一段早已廢棄的支流青魚澗的入口,導致河水短暫灌入。官府記錄顯示,事后曾征發民夫堵塞決口。”
官方文書記錄的簡潔,卻也簡陋。望魚咀這地方記載了不少的大小洪水,將時間限定在這幾年的話,最特殊應當就這一條。
薛令止快速瀏覽著抄錄的文字,目光最終停留在“青魚澗”三字上。
他又著手去查青魚澗,在本朝之前,當地漁獵大多是去青魚澗,只因此地的魚兒肉質肥美,鮮而不腥。
但此地的水系復雜,常有暗礁,每年都有不少人在這條河喪命。后面重修梁河主道,梁河相對安穩,又通了航運,慢慢繁華起來,這條支流也就被冷落了。
可時至今日,仍有些人為捕撈青魚會去青魚澗。
傍晚,游蕩了一天的關應山回到客棧,他徑直來到薛令止房中,兩人目光一觸,便已知曉對方有所收獲。
“薛大人,我這邊查到,井水初帶茶香,正是在景和十二年那場洪水之后。而且,村民提及,洪水曾沖開一條名為魚兒河的廢棄古道。”
薛令止將桌上的檔案抄錄推向關應山,眼睛亮亮,示意對方打開一看:“我這邊也一樣,只是不叫什么魚兒河,而是青魚澗。”
稍一思索,關應山立即反應過來那“魚兒河”不過是當地人的俗稱罷了。
二人相視片刻,幾乎同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