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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本官當場斬了你也無所謂。”
那種明晃晃的殺意不似作偽,趙四明銳的感受到這位大人并不是在威脅他,他說的都是真的。
求生的本能讓他口不擇言,“我說!我說!大人饒命!”
趙四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涕淚橫流,他顫著身子不敢動,生怕那利劍真割破了他的喉嚨。
“是……是宏爺讓小的們倒的,他說是大師給的‘圣水’,能辟邪,讓少爺安息,不讓怨氣沾染河水。”
他一股腦的將自己知道的通通到了出來,生怕晚上一秒就去見了閻王。
“圣水?”
薛令止冷笑,“什么顏色的?什么氣味?”
“就……就是渾濁的,有點發黃味道有點沖,有點像腌菜壞了的那種味兒……”
趙四努力回憶著,臉上滿是恐懼。
渾濁發黃,氣味刺鼻。
腦子比身體先一步對應,這與關應山發現的鹽堿特征何其相似!
“倒了多少?在何處倒的?”薛令止繼續逼問。
“好幾大桶呢!就在……就在上游,離墳地不遠的那段河道里。”
趙四的情緒已經在層層的壓抑中瀕臨崩潰,脖子上的刺痛清楚的提醒他正處于怎樣的環境中。
眼見趙四的口齒越發含混,抖得不受控制,薛令止眼神一凜,將手里的劍偏離了些許。
照這個樣子,不用自己動手,趙四就能自己撞到箭上一命嗚呼了。
薛令止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用帕子將佩劍擦拭干凈,收回長劍,心中已然明了。
所謂的辟邪圣水,根本就是鹽堿水。
張宏派人在上游傾倒,河水將其帶到下游,不僅污染了河道,更滲透了兩岸的農田,尤其是地勢低洼引水灌溉的灘涂地,造成了莊稼的大面積枯死。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既制造了“鬼怨”的恐怖景象,又可能借此毀掉某些對他不利的田地,真是好狠毒的法子。
他也忍不住要拍手稱贊,只可惜命不好,撞上了自己。
“今日之言,若敢泄露半句,或者讓張宏有所察覺。”
薛令止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停頓片刻,又言:“你知道后果。”
“小的不敢!小的絕對不敢!”趙四磕頭如搗蒜,這時候哪敢觸官老爺霉頭。
至于張宏?比起自己的小命,張宏算個屁!
薛令止不再看他,轉身離開。當他回到枯田處時,關應山也有了初步的判斷。
“確是烈性鹽堿無疑,且非本地常見之物,純度很高,像是經過提煉的。”
關應山神色嚴肅,“此物價格不菲,且購買渠道特殊,絕非普通農戶所能得。”
薛令止將自己從趙四那里逼問出的情報盡數告知。
一切異相皆是人為,甚至連張明德的死,都是有人在操縱。
剛一出京就撞上這遭,一時不知感嘆是誰氣運不好。
……
夜色如墨,張宅客院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燭芯爆裂,窗縫的風使得他們的影子輕輕搖晃。
關應山與薛令止相對而坐,中間的桌上攤開著這幾日收集到的所有線索。
“已經知曉片面的細節,”關應山目光沉靜如水,“如今看來,皆是人為。關鍵在于,如何將這些碎片拼湊成完整的圖景。”
薛令止拿起筆,在紙上淺淺勾勒,只三兩筆,就描繪河岸拖痕的草圖。
關應山在一旁看著,面露佩服,真誠贊道:“栩栩如生。”
薛令止放下筆,將畫紙鋪平擺正,他沒有丹青妙筆,可勝在畫的逼真,在這卻是有用起來。
他指著一點,冷聲道:“這是我們那夜所見的鬼影,白影漂浮路徑平直僵硬,絕非活物。結合河邊發現的油漬、繩索,以及對岸蘆葦叢的踩踏痕跡。”
他的指尖一路上滑,直至沒入草叢中不見,抬眼看向關應山,“關大人精通格物,可知有何方法能造此奇景?”
關應山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薛大人可曾見過河工牽引木排?”
見薛大人不解,他立即解釋道:“若以數根長繩,預先橫貫河面,固定于兩岸,再以涂了油脂的浮木或皮囊為依托,將制作好的鬼影衣袍固定其上。”
“人在對岸牽引繩索,便可令其沿繩滑行,于夜色中遠觀,正如漂浮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