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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應山嗯了一聲,隨即提出要即刻見張地主和那位陰婚新娘小蓮。
薛令止對那幾位老者頷首,帶著歉意道:“并非本官有意隱瞞,只是為案情需要,不得為之。”
因為被騙剛剛升起的一絲不滿被薛令止的這番舉動打消。
巡守一聽就是個大官,沒看往日趾高氣昂的里正在那位大人面前伏低做小,殷勤極了。
而這位郎君能站在巡守大人身邊,肯定也是個大人物,而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像自己解釋,這實在讓他們受寵若驚極,連忙擺手。
見目的達成,薛令止微微一笑。他向來會做表面功夫,只一句話就能讓其他人對自己感恩戴德,何樂而不為。
在村民敬畏而又帶著一絲期盼的復雜目光指引下,他們來到了村中最為氣派的張宅。
張宅雖也透著股沉悶,但高墻朱門,依稀可見往日氣象。只是此刻,那朱門緊閉,門上的銅環都顯得有些黯淡。
關毅上前叩門,良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門房探出半個腦袋,神情緊張。
外面烏壓壓站了一群人,前面立著幾個陌生的面孔,聽聞是朝廷巡守,門房慌里慌張地跑進去通報。
又過了好一會兒,大門才緩緩打開,一個穿著綢衫,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提著袍子的一角,快步迎了出來。
他臉上堆著熱情卻卻難掩一絲倉促的笑,出來的人正是張宏。
他環顧一圈,見其他人環衛著中間兩個氣勢挺拔的年輕人,有些意外,但還是迎了上去。
“二位大人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張宏拱手作揖,“不知二位大人駕到,未能遠迎,實在是……”
“無妨,張地主和小蓮何在?”
“家叔因喪子之痛,悲痛過度,一病不起,至今昏沉,實在無法見客,怕過了病氣給貴人。至于那小蓮……”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自合葬之后便受了驚嚇,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亂語,怕是會沖撞了貴人。”
瞧瞧,多么能言善辯的一張嘴。
薛令止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泛起一絲冷意。
不等關應山開口,他便上一步:“哦?神志不清?正好,本官帶了醫師,精通醫術,或可為她診治一番,看看是何等疑難雜癥。”
“至于張地主,既是病重,我等更應探望慰問,以示朝廷體恤。怎么,張管事是要阻攔朝廷巡守體察民情、辦案究因嗎?”
他話語中的壓迫感毫不掩飾,帶著一種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剛剛的平易近人大相徑庭,仿若換了個人一般。
太過嚴酷,會與民生相隔,可太過溫和,又會讓下面的人蹬鼻子上臉。
他深諳為人處事之道,僅僅開口了兩次,就讓他在眾人中立住了威信。
張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不敢與薛令止對視。
關應山適時開口:“張管事,村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于民生息大為不利,長久下去,恐生大變。”
“我等既奉皇命到此,查明真相,安撫民心,乃是職責所在。還望張管事行個方便,莫要讓我等為難。”
為難,究竟是誰在為難誰?
張宏看看面色冷峻卻氣勢逼人的薛令止,又看看氣度雍容,言語雖緩卻分量十足的關應山。
心知今日這關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在遮遮掩掩反而令人生疑。
他只得咬牙側身,讓開道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二位大人……言重了,言重了!請,快請進!”
剛踏入張宅門檻,一股濃郁藥味和腐木味撲面而來。
宅院內亭臺樓閣、抄手游廊一應俱全,足以顯示出主人曾經的富足。但此刻,無論是廊下積的灰,還是院中略顯雜亂的花草,都透著一股缺乏打理的衰敗與死寂。
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被高墻徹底擋住,宅院內更顯昏暗,仿佛提前進入了夜晚。
薛令止心中疑惑,這地方是個好地方,可布局為何如此陰暗,原本規整的院落因為這些亭臺游廊七扭八折,他心中有疑,側目問向身旁那人。
“你有沒有覺得這房子……”
“廊道迂曲,亭柱吞金,蛇骨纏綿,形煞環伺,的確不詳。”
關應山輕聲回道。
“沒成想你還懂這些。”薛令止挑眉,確實是意外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