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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驚魂未定的老人口中,刨除那些雜七雜八的,很快拼湊出了比驛亭漢子所言更詳盡的細節。
張地主的獨子張明德,半月前在村子邊的木介河失足落水身亡。
張地主中年喪子,悲痛欲絕,聽信游方術士之言,說配陰親可撫亡魂。
算了八字后尋覓許久,這才從人牙子手中花重金買來一個名叫小蓮的外鄉孤女,與兒子結陰親。
合葬那夜,怪事便起。先是守夜人聽到墳地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接著有晚歸的村民看見穿著大紅喜服的張明德在河邊游蕩。
與新娘子小蓮同住一院的丫鬟則說,小蓮像是中了邪,夜夜驚夢,胡言亂語,哭喊著“少爺別找我”,“放過我”之類的胡話。
更詭異的是,張家墳地附近以及村邊河灘上的一片良田,莊稼一夜之間枯黃壞死,如同被抽干了生機。
真是邪門的很。
“作孽啊……定是明德那孩子死得不甘心,怨氣太重,回來禍害鄉鄰了……”
其中一個牙齒都快掉光的老翁顫巍巍地說,渾濁的眼珠里透露著恐懼的神色。
薛令止靜靜聽著,面上不顯,甚至同樣害怕,可心中冷笑更甚。
不甘心?冤魂索命?若世上真有惡鬼,也要與人心比比顏色。
他更相信是有人借著鬼魂的名頭,行不可告人之事。
他注意到,在描述鬼影時,村民們眾口一詞,都說的是是“紅色的喜服在水上漂”或者“在河邊飄”,卻無人能清晰描述出那“鬼”的具體面容身形。
若真有鬼,以其本事也該無影無蹤,怎會如此容易被人看了蹤跡。
“那張地主家,現在情形如何?莫不是那游方術士胡言亂語反而驚擾靈魂?”
薛令止狀似隨意地問,仿佛只是好奇人家的近況。
“亂成一團咯!”另一個干瘦的老頭接口道,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張老爺自己也病倒了,起不來床,家里現在是他那個侄兒張宏在里外打理。那小子,哼……”
老頭似乎想說什么,瞥了眼張宅的方向,卻又顧忌地閉上了嘴,只是搖了搖頭。
張宏?薛令止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一個在主家病重時接管事務的侄兒,簡直是頭號的懷疑對象。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嘈雜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由遠及近,關應山帶領的大隊人馬終于趕到了村口。
關家的護衛訓練有素,即便在泥濘中也保持著隊形,踏踏的馬蹄聲與村子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7章 張宅異常
關應山一下車,便看到薛令止立于村民之中,顯然已掌握了許多情況。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需言語,便已交換了信息,此地確有蹊蹺之處。
關應山沒有猶豫,直接亮明了巡守身份。
當“巡守大人”四個字一出,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村民瞬間鴉雀無聲,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個官老爺,因而紛紛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
關應山溫言讓他們起身,安撫了幾句。薛令止走過去,將剛剛獲得的消息一一說了一遍。
那幾個老者一驚,剛剛還與他們聊的痛快的郎君怎么站在巡守大人的身旁去了。
小伙子看著平易近人,怎么還滿口謊話!
他們在努力回想想自己剛剛有沒有說什么不敬的話,弓著身,不時偷瞟兩眼。
關應山聽完,與薛令止有同樣的想法,他低頭與其說了兩句,轉而問向跟在自己身邊的里正。
“出了這樣的奇異之事,難道就沒人調查,任由流言發酵么?”
里正弓著腰,連忙解釋道:“張家并未報案,我等也無法私自插手啊。”
關應山不滿這樣的推托之詞,言語嚴厲,“張家雖未報案,可流言已經禍至鄉里,平息流言本就是你職責所在,還要狡辯?”
薛令止見狀不對,立刻開口相勸。
“關大人,村子雖小,但賦稅征收,戶口管轄,調節鄰里雜事繁多,事件積壓未能解決也是常態,有你我二人和里正協助,此案必能快速偵破。”
有薛令止從中調和,里正連連點頭,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
薛令止湊到關應山身旁,輕聲道:“在村中,你我說話未必有里正好用,惹惱了里正使起絆子,這案子是查還是不查。”
關應山也知自己沖動,可看這村子的蕭索之態,便知此事發生已有一段時間了。
“薛大人言之有理,我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