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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五皇子和最年幼的六皇子,還算有些兄長的風范。
十三歲的五皇子謝瑯對大皇子和二皇子十分恭敬,恭敬里更多的是畏懼。
私下里,他只在三哥謝珩和四哥謝淵面前,能放松地做個尋常弟弟。
謝珩看著謝瑯身后那套小巧的禮品盒:“你不會是又送了一套茶具吧?”
謝瑯轉頭看了眼自己的賀禮,回頭認真地回答,“我送的是一只手爐,配了銀霜炭。”
“什么手爐?”謝珩問。
“額……就是那個純銀的,額……什么鏨胎,額……什么琺瑯……”謝瑯努力回憶賀禮的繁復名稱。
“額額額?”謝珩指責:“一會兒萬一母后細問,你就說兒臣送了一款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賀禮不是有太監報名字嘛?”謝瑯不滿意地嘟囔:“母妃只讓我背了心意,名字不用我記。”
謝珩:“那你這手爐是要表你什么心意?”
謝瑯眼睛上翻,嚴肅回憶了一下,開始朗誦:“猶記得母后冬日捻佛珠,指節微微泛青,一心禮佛,不顧霜寒。兒臣回去后,心如刀絞,輾轉反側了整整三個月,重金尋波斯……”
“可以了。”謝淵打斷五弟聲情并茂的背誦,“我聽得心如刀絞,不如等皇后娘娘問了你再說。”
謝珩教育四弟:“就該這么獻禮,你看你弟弟都比你會做人,讓你念幾句賀詞要你命一樣,真是……”
謝淵:“會做人?像這樣翻眼盯著天花板念賀詞?皇后娘娘站在天花板上么?”
謝珩一聽也覺得有理,把五弟拉到一旁小聲說:“你得看著人回話,你看著我的眼睛,把剛才那段話再說一遍試試。”
謝瑯神色一緊,努力克制眼睛向上翻背誦的習慣,盯著謝珩的眼睛,一字一卡殼:“猶記得……猶記得額……母后……額……額……額……”
謝淵在一旁小聲提詞:“曲項……”
謝瑯如獲至寶:“猶記得母后曲項向天歌!”
謝瑯回過神發現自己又被四哥耍了,立即跟三哥告狀:“你看四哥呢!他又亂說,我都要記錯了!”
謝珩轉頭瞇眼盯著謝淵。
謝淵立即收斂壞笑,露出擔憂謹慎的神色看向五弟。
“你母妃讓你背誦的時候,就沒告訴你要盯著人眼睛說話嗎?”謝珩怒其不爭:“到時候要是忘詞了,你就抱拳頷首盯著地面隨便說幾句,萬萬不可翻白眼盯著天花板回話,記住了!”
謝瑯撓了撓耳朵,點點頭。
“皇后娘娘駕到——”首領太監尖銳綿長的唱喏聲,穿透厚重的棉簾。
嘩啦。
殿門前,穿著品月色襦裙的宮女迅速分列兩廂,齊刷刷地抬手,將垂及地面的珍珠門簾向兩側挽起。
瑩潤的珠貝碰撞,細碎脆響。
一股比殿內沉香更厚重的迦南香氣涌入大殿。
皇后穿一身石青色織金翟衣,扶著貼身姑姑的手臂跨進殿門,拖地的裙擺滑過門檻。
頭頂的九龍四鳳冠垂下的珍珠流蘇紋絲不動,儀態端方。
宮里的女人走路都像飄。
謝淵身量高,視線落在這些女人繁復的發髻,像一座座黑色小山在他眼皮子底下滑過去。
屋內眾人躬身齊齊請安。
皇后在一群宮人簇擁下,緩步走向雕著九只金鳳的座椅。
轉身,落座。
衣錦擦過木榻,輕微沙聲。
純金累絲護甲尖端輕輕磕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
“都起來吧。” 皇后的嗓音不高,“外頭冷,本宮囑咐你們晚些來,怎地一個個都這么早。”
只是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進入皇子們表孝心的送禮階段。
皇后倒也不指望皇子們送太過貴重的賀禮。
畢竟朝廷那么多雙眼睛看著,送過了頭,想爭儲的心思就太顯眼,不是明智之舉。
主要呢,還是聽聽皇子們送禮時的說辭有沒有用心。
大皇子和二皇子依舊發揮穩定,帶來的禮物,來歷都暗暗彰顯去年一年他們的政績。
三皇子勝在出手闊綽,畢竟他是賢妃的兒子,世代勛貴,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真金白銀。
皇后態度并不敷衍,擺出母慈子孝的專注,仔細聽完皇子們每一句話,認真贊賞了其用心之處。
到了四皇子謝淵,場面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