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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屋子里,想來你們說話也不便。只外邊去說話,也好讓蟠哥兒自在些。”賈母忙道。
薛蟠起身對著屋子里團團一禮,隨著賈璉往外邊書房去坐著說話。
賈璉的書房里,要說呢,還真是中規中矩,書案上也有碼的整齊的書籍,也有文房四寶,墻上也掛著橫幅條幅。不過,那東西多久沒動過,可就不一定了。
對賈璉這個人,薛蟠一個感覺,那就是滑。天生一張笑臉,說話滴水不漏,難怪榮府里頭的外務都得他去打理。要說起來,這鳳姐兒管著里院,賈璉管著外務,夫妻倆聯手,榮府里可不就是他們的了?怎么就落到個替叔叔管家的地步呢?好好兒的長房嫡子嫡媳,竟成了那跑腿不做主的了。
“璉二哥這里雅致。“薛蟠口不對心。
賈璉搖頭,“別寒磣哥哥了。這書房里頭,我一年到頭也不進來幾回。蟠兄弟,這幾日住在京里可還習慣?”
薛蟠點點頭,賈璉又笑道:“你才來,往岳父那里去過了?可惜了他老人家要出京去,若不然,帶著你引見些京里的人物也好。”
薛蟠笑著說道:“我們這次上京,說不定就長住了。往后的日子長著呢。”
“這就對了。京里多好,處處繁華。”賈璉一搖折扇,“往后哥哥帶你去見識一番,你就知道了。”
薛蟠心里一動,這賈璉常在外邊辦事,人又風流,拈花惹草的,想來對風月之所不陌生。自己后邊兒的規劃,可是跟這個大同小異的。這么想著,說話間不免又多了幾分熱絡。
薛蟠再年輕,那也是薛家的族長。他上了門,榮府少不了設宴。里邊兒自有賈母等陪著薛王氏,外頭不但賈璉,就是賈政,再有方才沒露面的賈赦也都出來了。
只是吃完了回去,薛蟠卻是發現母親臉色似乎并不大好。
“媽是怎么了?”
到了家,薛蟠悄悄地問寶釵。
寶釵看看薛王氏,拉著薛蟠出來,“應該是剛才在姨媽家里吧,你和璉二表哥出去后,姨丈讓人進來說,哥哥年輕不知世事,舅舅又要出京去了,恐哥哥在家里沒有拘束會生惹事端,要留咱們住在他們府里呢。”
我靠!
薛蟠忍不住罵了句臟話出來,這賈政腦子被豬啃了罷?老子 比你兒子強多了好吧!你居然說我惹事?老子惹了什么被你知道了?
薛蟠在屋子里轉圈,眼看著桌子上一只汝窯杯子,順手拿起來狠狠砸在了地上。
寶釵嚇得站起身來。
薛蟠自從來了這個世界,除過了開始時候拿著鎮紙打了薛螯外,還真沒在家里發過脾氣。這一下子,倒讓寶釵心里惴惴不已。
“你回去歇著,我都知道了。我去勸勸媽。”
掀簾子進了里屋,薛王氏正在屋子里頭抹眼睛。看兒子進來,忙用帕子擦干了。
“你又發什么脾氣?嚇著寶釵,我跟你沒完!”
薛蟠壓了壓心里的火氣,體諒她被親戚刺激了。坐在軟榻邊兒上,沉默了一會兒,叫同貴:“去倒水來,伺候太太洗臉。”
“媽,寶釵都跟我說了。”薛蟠斟酌了兩句話,“你為這個生氣?”
薛王氏眼圈又是一紅,“聽聽你姨丈說的話!如今我兒哪樣兒比別人差?何時惹過事來?就是當初,你父親也沒這般說過你,昨兒你舅舅也沒這般說!倒叫他來說嘴!這不是擺明了欺負咱們么?”
“還有他們老太太,看著慈和,說話還是那么不給人留臉面!我不就是說了句你妹妹得了郡主身邊兒的嬤嬤來教導?她就偏生要說外孫女是郡主親自教導!處處要壓著咱寶釵一頭,何苦來!”
“這也就是聽了你的,咱們如今才來。一文半個不沾他們,陪著笑臉送上門去,還被這么擠兌一番。若是前兩年來了……”
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你說你姨媽當家不做主,先我還不信,如今看著,也只是如此了!”
薛蟠不打斷她,由著她絮絮叨叨又是哭又是數落了一通,見她停了,才倒了溫茶給她,“媽何苦跟他們生這個氣?知道了,往后不沾他們就是了,當個普通親戚,年節的走動一番就是了。要真是這么生氣,還氣不過來呢。”
看看薛王氏到底氣憤難平,又笑道:“要不,明兒我把寶玉叫出來揍一頓,惹惹事?這么著,姨丈必然不會再說讓咱們住到他們那里去。”
薛王氏破泣為笑,“把你個貧嘴的!跟寶玉什么相干?”
一時又想起來今兒在姐姐屋子里,姐姐拉著寶釵的手贊了又贊的樣兒,不由得有些堵心。先前她寫信,老是提起來寶玉如何,自己估摸著,是想著要親上做親的意思。這年月里,表兄妹表姐弟的做親那是再常見不過了,自己還真動過心。不過瞧著今兒這意思,他們老太太就不是好相與的,話里話外地用自己外孫女壓著寶釵,莫不是……
“蟠兒,你說,他們老太太,是不是要撮合那林姑娘和寶玉?”
薛蟠自己個兒喝了口茶,好笑道:“你管她想干啥呢?跟咱們半文錢關系沒有!”
嘆了口氣,薛王氏看著窗戶外頭,日頭正西斜,院子里一株極大的海棠樹,花期已過,葉子卻是繁茂。
“要說也是,林姑娘雖然沒了娘,可是父親尚在,又是大官。姑表做親,原也是最為親近的。”
薛王氏低聲嘆道。她之所以對姐姐那里留了一分希望,也是看中了他們家里乃是國公府第,到底高貴些。不然,若是寶釵往后依舊嫁個商戶人家,縱然有錢,還不是要像自己這般被人輕視擠兌?
“好什么?”薛蟠沒好氣道,這媽,怎么就轉不過來?“姨丈品級又不高,聽說多年了也沒升過,往后想做到一品二品的,那是夠嗆了。寶玉一沒爵位,二沒個好爹,三來聽說自己也不大用功念書,整日里就在內院陪著姐妹們胡鬧,還不如我呢!人家林家是什么人家?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封疆大吏,皇帝的心腹人呢。寶玉林姑娘兩個,門不當戶不對!這親事要是能成了才怪!媽你別亂猜了,人家姑娘的名聲要緊呢。”
薛王氏細細想了一番,也是。瞪了薛蟠一眼,斥道:“你嘴頭兒越發沒個把門的!這刻薄話,也太過了!”
這么說著,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薛蟠也不管她聽進去沒有,反正別說林妹妹了,就是寶釵,這輩子賈寶玉也是別想了。
同貴端著水在旁邊站了半晌,薛蟠挽挽袖子,親自接過來端到薛王氏跟前,“媽快洗洗,歇歇,這大半日累的。明兒我還得出去,四處瞅瞅。京里頭到處是黃金,咱們得想些個生錢的法子。往后兒子掙座金山,誰再看不起咱,媽叫人搬了金山壓死他!”
薛王氏難得大笑了一通,心里郁氣一掃而空。
從第二日開始,薛蟠果然就忙了起來。京中的幾個鋪子多年未有本家人照看,經營情況并不如人意。薛蟠考察了些日子,索性決定關了兩個。
他家里在鼓樓大街上一連著四個鋪子,一家是當鋪,一家金樓,一家胭脂行,還有一家子酒樓。
薛蟠上京之前便想好了,自家的玉坊要在京里開上一家分店的。京里貴人多,玉器的需求更要大些。再有,每年都要往內府里送宮里的擺設,這有了生意,自然是先顧著自家的。
除了這個,他還要建一家最大的,普天下從來沒有過的,全方位綜合型的娛樂場所。
名字他已經定了下來,就叫做逍遙坊。要酒?有!要賭?有!要女人小倌?有!
非酒樓,非勾欄,非賭坊,但是你想要什么,都能在這里找到。
薛蟠覺得光是想想,都已經霸氣了。京里要是做得好,往后還得往外發展。
不過,京里頭水深,他心里也是沒底。唉,這大腿不知道還能不能讓自己抱一下呢?
薛家的酒樓在京里并不算是最好的,能賺銀子,但是到了薛蟠這里就不夠看了。所以,他打算把著酒樓后頭一帶都買下來,擴建成莊園樣子,酒樓重新蓋過,看能不能弄出來一個雛形。若是好了,往后再把金樓胭脂鋪子搬到別處,幾下里一連,也是蠻大的了。
這樣一來,便往酒樓跑得多了些。又因為這逍遙坊里也要有些風月,賈璉再拉著他往那京中有名的勾欄去追歡賣笑,他也歡歡喜喜地跟著去逛了幾次。
這天,與賈璉從錦香院里出來,賈璉笑道:“蟠兄弟,這里如何?”
薛蟠聽了半日小曲兒,聞了濃烈的脂粉香,頭都暈了,“好地方,呵呵,好地方……”
正說著話,崔亮過來了,看了一眼賈璉,壓低了聲音道:“大爺,有人找。”
“哈?”薛蟠抬眼皮四處看,“誰啊?”
不遠處一個挺拔的身影,一身錦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冷笑。
薛蟠嚇得一機靈,呦,這不是那個侯亭么?
侯亭走過來,看著薛蟠呆傻的樣兒,心里痛快——這呆子,跟主子那么曖昧了,來了京里不說想法子見主子,反倒是四處逛上了勾欄院?有你好受的了!
“薛大爺呀,我家主子有請吶。”
如果不是知道侯亭也算大家出身,薛蟠沖著他這個語氣,非得以為是個去了勢的不可,怎么這么陰陽怪氣的?
“哎哎,蟠兄弟?這個你認得?”賈璉忙攔著。
薛蟠撇了撇嘴角,勉強算是笑了,“呵呵,認得。那個啥,璉二哥你且先回去,兄弟去見個朋友。”
賈璉就算是滿心疑惑,也不好多問,低聲囑咐了薛蟠兩句,自走了。
這邊兒薛蟠上了侯亭帶來的車,一路顛顛簸簸搖搖晃晃,不知道行出多遠,繞了多少個彎兒,才算停了下來,聽外頭侯亭道:“到了。”
這是一處宅子,看著門庭,應該也是富貴人家的。
跟著侯亭進去,順著抄手游廊左繞右拐,來到一處書房。因是天黑,里邊透出黃色的光暈。
“進去罷。”侯亭輕輕推了他一下。
薛蟠一個不穩,直接撞進了門里趴下。
來不及呼痛,一個清亮亮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小呆?”
抬頭看時,高鼻薄唇,鳳眼微挑,一張俊美的臉上已經多了昔時沒有的幾分帝王之氣。
薛蟠心里一酸,索性趴在地上拜道:“小人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真正的五體投地。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八月桂花香和xxshn1 兩位的地雷,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