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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兄弟的背影,徒鳳羽諷刺地笑了。
榮國府里出來的?呵呵,難道榮國府里出來的,就都是公府千金了?可著京城里頭數一數,公府的千金不算少數,誰家的也沒見了往宮里送去做奴才的。況且,那榮國府如今可還算什么國公府呢?昔日的“四王八公”,如今也就是繕國公那里還依舊是公爵,其他的幾家子哪家不是降等襲爵?
都說七月流火,這進了七月,頭兩日卻是連著陰天。潮濕悶熱,伴著蟬鳴,讓人徒生幾分焦躁。
腕間傳來微涼,徒鳳羽伸了手到眼前來看,翡翠蓮子珠串兒,成色極好,綠的一汪水似的——是方才薛蟠送來的。
要說這薛蟠,真是很有意思的一個人。說他年紀不大罷,手段卻是不少的。無賴也好光棍也罷,能夠保住了自己就是好手段。更好的是,這小呆子其實很聰明,懂得審時度勢。這一點上,倒是跟他的父親很像,比京里一些個老油條要聰明的多。
轉著珠串兒,徒鳳羽唇角揚起笑意,眼中卻滿是嘲諷——這有些人吶,明明已經幾代富貴榮華,卻偏生還心不足,蛇吞象。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偏偏又看不清形勢,墻頭草一般左右搖擺,也不怕摔死了他們!
徒鳳羽從心里著實看不上那些個汲汲鉆營的世家。在他看來,你有本事,自然可以身居高位。沒那個本事,朝廷看在祖宗功勞上養著你們也無不可。但是,你得知道好歹。身無長物,既想著得了各種好處,又想著不得罪人,哪里有這樣的好事?
“王爺,您怎么還在這里站著?”
侯亭進來就瞧見自家主子站在廊下,身上雖然只穿著銀白色的薄綢衫子,那也禁不住天氣悶熱不是?
“瞧這天悶的,看起來要有場好雨呢!”侯亭沒話找話。
西南天際傳來一陣陣悶雷聲響。地面拂過幾絲極小的風,帶來一股水氣。
徒鳳羽看了侯亭一眼,笑罵:“你這是烏鴉嘴罷?”
侯亭也覺得巧,自己才說了要下雨,天就打雷了。快走了兩步到了廊下,“要真這么準,那我就得多說幾句王爺要給漲俸祿的話了。”
說話間,原本只在天空四角周的烏云極快地涌了上來,明明是晌晴白日,瞬間便晦暗了不少。雷聲漸密,已經有豆大的雨點陸續落了下來。
侯亭“哎呦”一聲,忙兩步跳到了游廊上,站在徒鳳羽身后。
“估摸著薛蟠這會子還沒到家罷?弄不好得澆濕了。”侯亭快手快腳地到了屋子里端出葡萄來吃,一邊兒丟了一顆進嘴里,一邊兒感慨著薛蟠那個倒霉的。
雨勢漸大,對面看去白茫茫一片。
早有服侍的人過來,徒鳳羽擺擺手,“去七爺的院子里瞧瞧。他最是不耐煩下雨的天了。”
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那小呆子是不是到家了。
徒鳳羽腦補了一回薛蟠渾身上下*的樣兒,忍不住笑了。
薛蟠果然*了。
雖說是天陰著,可誰能想這雨說來就來呢?他今兒可巧了,因為嫌棄坐車轎太悶得慌,就騎了馬。第一道雷下來的時候,他離著家門口也就還有兩條街。因此上,還不曾著急。
“大爺,咱得快點兒,不然雨來了可就走不了了!”
青松提醒著。今兒該他的班,跟著薛蟠出來了,也不曾帶了雨具。
薛蟠還未來的及說話,大雨傾盆而至。幸而街上也沒什么人,主仆幾個也不顧的城里不準跑馬的規矩了,無論馬上馬下的,撒丫子便往家里跑。
饒是這樣,薛蟠到家的時候,一身紗衫從里到外全都濕透了。
春華看他落湯雞一般回來,嚇了一跳。慌忙又是幫著他脫衣裳拿毯子,又是叫小丫頭們去傳熱水,熬姜湯。
薛蟠跳進熱水里,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可別感冒了,要不那藥湯子能苦死了!
“青松他們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能叫大爺淋著雨就回來呢?看著要落雨了,好歹找個地方先避避。這街上那么多店面兒,哪里不行呢?”春華一邊兒替他拿了布巾擦拭,一邊兒抱怨。
薛蟠手端著姜湯送到了嘴邊兒,笑道:“這還是我笨了。一心想著,要下雨了,得趕緊回家!害的他們幾個也跟著濕了。你回來吩咐人,給外頭也送一鍋姜湯去。”
春華“嗯”了一聲。
薛蟠見她神色有些淡淡的,納罕道:“你這是怎么了?”
春華是個有心眼兒的。她原先對薛蟠也存了一段心思,故而會跟秋雨不大對付。可她比秋雨聰明,雖然是薛蟠這里的大丫頭,卻從不會照著秋雨那般今日打小丫頭,明兒就罵老婆子。相反,她在這個院子里,要遠比秋雨得人心。到了后來薛蟠處置了秋雨一家子,她就隱隱感覺到,大爺跟之前不同了。好好兒伺候,他也不會虧待了誰。有點兒小心思往前湊的,都沒得了好兒。她也就漸漸地歇了這份兒心思。可是今兒太太叫她過去問話。聽著太太的意思,她年紀也不小了,或許過不了多久,就得放出去配人了。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沒什么,天太熱了,人都懶怠了呢。”